“实在不愿意走的就算了,不必强求。今晚凌晨,再发一船。”
“是,老爷。”汪全应声道。
他的眼皮子已经在打架了,声音也有些发哑,但还是挺直了腰杆,把每一个字都记在脑子里。
“明天开始,你要去佛山、归善等地,询问我刘家远房族人的意思。要走就走,不走就留下。”
刘大昌说到此处,语气忽然一沉,目光如钉子般扎在汪全脸上。
“但切记……小姐的事一个字都不准说。你只说刘老爷我想去英华拓商,旁的嘴闭严了。”
汪全心头一凛,躬身领命:“老爷放心,小的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他跟在刘大昌身边十几年。
伺候笔墨、打理内外。
深知这家子如今是在刀尖上走路。
多说一个字。
便是满门抄斩的祸。
刘大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这是1万两银票,作为佛山、归善那边的打点。
“今晚发船时,让你家人全都上船随行。”
汪全闻言,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般,愣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腔涌上来,直冲眼眶。
他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怕。
是激动,是感激。
是被这从天而降的活路砸得头晕目眩。
他当了半辈子奴才。
见过东家弃仆如敝履。
见过主家落难下人陪葬。
却从没见过哪个东家在自身难保的时候还记得给管家留一条船的。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入骨。
“奴才……奴才叩谢老爷天恩!”
他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奴才世代小民,幸得老爷收留、提携十余年,衣食富足、安家立命。
“如今滔天祸事临头,老爷自身深陷险境,竟还体恤奴才一家老小,赐我阖家生路!”
他磕下第二个头,额头贴在冰冷的砖面上,声音发颤:“奴才此生为刘家仆,来世亦为刘家牛马!
“此生绝不敢泄露半分机密、妄议半句家事!
“佛山、归善诸事奴才拼死办妥。族人安置、海路调度,定稳妥周全、不留半点破绽!”
第三个头磕下去时。
他已经泪流满面:“今夜奴才阖家登船,随主远赴海外,永世追随老爷、追随府上!绝不负老爷信任!”
刘大昌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磕头不止的老管家。
眼底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倦意,但他没有流露半分,只抬手虚扶了一把,语气平稳如常:
“你跟我多年,勤恳忠谨,从未有过二心。乱世之中,金银皆是外物,唯有活人、真心最是难得。”
“奴才谨记!”汪全深深躬身,再三行礼,这才直起身来。
他转过身,步履坚定地退出书房。
一夜未眠的疲惫仿佛被那几句话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打定主意今天不歇了,立刻去打点事宜、安顿家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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