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一批陆战队冲上安平海岸的沙滩,预想中清军组织抵抗的局面并未出现。
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斥候都没见着。
滩头只剩下海浪拍沙的哗哗声、木船、营房燃烧的噼啪声和自己人粗重的喘息。
张阿水和雅各布几乎是同时从小艇上跳下,齐膝深的海水猛地溅开,打湿了二人的裤腿和靴筒。
他们一把牵过系在小艇舷边的战马,翻身跨上马背,动作干脆利落。
雅各布缰绳一抖,马匹踩着湿滑的沙滩向前奔出几步,他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布防!布防!”
声音在空旷的滩头炸开,盖过了海浪与风声。
张阿水骑马走在他身后几步,扭头对身后还在从艇上往下跳、乱糟糟地涉水上岸的陆战队员吼道:
“分出一队人马,建立滩头工事!”
在两个前海盗头子的厉声指挥下。
原本乱哄哄挤在滩头的陆战队员迅速被分成了两队。
一队人就地扔下背囊,抄起工兵锹和随船带来的沙袋,开始在沙滩上挖掘战壕、垒起简易沙墙。
另一队则分作左右两翼,呈扇形展开,护住中间正在抢修工事的工兵,齐齐举枪,列成三段射击姿态。
不过陆战队的三段射击与传统意义上的三段式射击只是样子差不多。
实际运作方式却完全不同。
当时的荷兰陆军教官非常清楚。
想在一个月内让这群海匪彻底掌握正规军的战术战法根本不可能。
正因如此,他才专门设计了一套改良的演练方式……
从全队中挑选出心理素质最过硬、射击最稳的一批队员,让他们以半跪姿势列于战列线最前沿,负责持续开火。
身后两列队员则专门负责装药、装弹,弹药全部填好之后直接递上前去,与第一排队员交换枪支。
这样一来,第一排那些心理素质最好、枪法最稳的队员便始终在不停地开火射击。
而后方两排队员则专心致志地为前方装填弹药。
如果装弹速度跟不上。
那就再加人,确保火线不停。
根据实弹训练时的数据。
正常两排装填手可以保持每7秒一发的递枪速度。
但训练终归是训练。
与此刻真刀真枪的战场完全是两回事。
虽说瀛安拓航的舰炮火力优势非常明显,将岸上压得抬不起头来。
但陆战队员们原本不过是些闲散的海匪、海盗和水手。
过惯了海上抢一把就跑的日子。
此刻面对这种将对将、兵对兵、堂堂正正的战阵对决,要说心头不紧张那绝对是假的。
好在瀛安拓航的薪水给得确实够意思,再加上那一个月炼狱般的魔鬼训练。
好歹把这群乌合之众勉强锻出了几分样子。
凌晨5点。
滩头工事逐渐成型。
沙袋垒起的胸墙沿着潮线蜿蜒排开,战壕虽然挖得歪歪扭扭,但好歹能藏人。
随着潮水渐渐退去,舰队中的7艘主力大船不得不跟随退潮的海水缓缓后撤,返回外海深水区。
不过在退潮之前。
大部分陆战队员和战马已经提前转移到了三艘吃水更浅的盐艚船上。
潮水退去之后,原先被淹没的礁石与沙滩逐渐露出水面,冲滩的距离反而比之前缩短了不少。
海面上,密密麻麻的小艇铺满了近岸水域,桨叶起落之间,正一拨接一拨地往返运输。
而在距离安平滩头约1.5公里的西郊营房,在大员镇标绿营汛地千总刘豹的连踢带骂之下。
一支约300人的绿营兵丁总算被勉强组织了起来。
这300人已经是附近所有能调动的人马了。
鹿耳门炮台被彻底摧毁,幸存者十不存一,跑的跑、散的散;
安平水师泊区挨了战列线的几轮炮击后,水师官兵不是被炸死就是被活活烧死,侥幸活下来的也早跑得没了影。
那些已被吓破胆的溃兵再也无法重新组织起来。
清廷对驻守大员的将领和兵丁向来有严格规定。
全军轮换,且不准携带家眷赴台。
这道规矩的本意是为了防止驻军在岛上扎根坐大,却也直接导致了另一个后果……
这群兵丁心中全无战意。
在他们看来,在这儿不过是三年一换的苦差,把命丢在这里根本不值得。
再加上军饷被层层克扣、喝兵血的现象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当兵的有几个铜板能落到自己手里?
战斗意志可以说完全不存在。
平日里凭靠装备和人数优势欺负欺负地痞流氓、山野草寇倒还凑合。
真遇上硬茬子没当场扔下刀枪跑路就已经算是精锐了。
此刻,那300人被驱赶着列成歪歪扭扭的队列,握着生了锈的鸟铳和长矛,手足无措地向着滩头阵地走来。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照出的不是战意,而是一片灰败的死色。
张阿水早就看到了那群散乱的绿营兵。
他站在胸墙后面,嘴里叼着一支烟,他的目光透过缭绕的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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