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
开什么会?
为何要选在平安堂?
在座众人一脑门问号,耿昊正要问出心中疑惑,就在这时,平安堂的院门再次被推开了。
来人是个瘦的像竹竿似的老道士。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道袍,袍角被火烧掉了一截,露出下面一截细得惊人的脚踝。
袖口上全是血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左边袖子从手肘处被撕去了半截。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往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烧烤架上滋滋冒油的龙排骨上。
然后他笑了。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绽开一朵花,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迈开两条细腿就朝烧烤架走去。
“香!真香!”
他吸着鼻子凑到烤架前,也顾不上烫,伸手就抓起一根排骨。
酱料滴下来,他仰着脖子用嘴去接,烫得嘶嘶直抽气,却不肯松手。
他蹲在烤架旁,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地来回倒腾着那块滚烫的排骨,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这一仗打下来,道爷我已经七天没吃上一口热乎的了。”
耿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对这个人没有半点记忆,依稀间,只是觉得有些面熟。
“百艺门,乌阳道人。”
剑凡尘面色微凝,在他身边轻声提醒道,“天都山,你结婚那日,他也在观礼台上,位列上首。”
耿昊瞳孔骤然一缩。
百艺门和剑阁一样,同是天宗,承担着镇守皇朝南部战区防线,抵抗妖蛮的重任。
此番围剿,妖蛮对四个战区同时发动进攻,所料不差的话,南部战况应该同这边差不多。
不说危如累卵,但绝对是死伤惨重,此种情况下,他竟然走出战区,来到赤霄城……
这是要发生大事的节奏啊!
耿昊正这样想着。
又一人推门走了进来。
……
来人是个昂藏大汉,比耿昊还要高出半个头。
他穿着一身漆黑如墨的重甲,甲面上纵横交错全是刀劈斧凿的痕迹。一头短发被汗水和血水粘在额角,眉骨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肩甲上搭着半截残破的披风,披风边缘被火烧得卷曲焦黑,每走一步都有细碎的血痂从甲缝里簌簌落下。整个人像是一尊从战火中直接走出来的铁塔,周身还缭绕着未散的硝烟与杀伐之气。
战神殿殿主,独孤灭我。
进门后,他先是对着夏皇抱拳无声行了一礼。
随即,转头看向耿昊:“小子,上酒!”
耿昊不敢怠慢,连忙摸出一坛烈酒,拍去泥封,恭恭敬敬递到独孤灭我面前。
独孤灭我接过酒坛,仰头就灌。
那酒坛足有人头大小,被他单手提着像提个茶杯。酒液顺着他的嘴角和胡茬往下淌,混着脸上还未干透的血污冲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整坛酒,被他灌得涓滴不剩。
空坛往地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独孤灭我长长呼出一口酒气,哈哈大笑道:“痛快。
耿昊讪讪一笑,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这个小小人院落,已经集齐三位天宗领袖了。下一个来的,应该是黑木林首领了吧。
事实确实如他所想。
第三个走进小院之人,来自黑木林,严格说起来,黑木林没来人,来的是一头鹿。
一头鹿慢悠悠地从院门外踱进来,步伐优雅,神态从容,仿佛整个平安堂都是它的后花园。
最诡异的是它的身体——半边七彩流光,神圣得像是从极乐净土走出来的瑞兽;半边漆黑如墨,诡异得像是从深渊魔域爬出来的凶灵。
七彩的那半边,每走一步脚下都绽放出细碎的光花;漆黑的那半边,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色裂痕。
圣洁和魔怪交织于一身,诡异的令人发疯。
她走进小院后,哪也没去,就站在院子正中央,直直地盯着耿昊看。
那只七彩的瞳孔里,目光温暖而欣喜,像是看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
那只漆黑的瞳孔里,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怨愤与仇视,像是看到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一彩一黑,两只眼睛。
发射出来的审视目光,同时落在耿昊身上,似乎要穿透他的骨肉魂魄,前世今生。
耿昊被她盯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根根竖起,他想往后退,脚却像是钉在了地上;想开口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整个人仿若陷入了梦魇一般。
危机时刻,剑凡尘拽着他的后领往旁边一带,又伸出两根手指在他后脑勺上轻轻一敲,耿昊整个人像从噩梦中惊醒似的一激灵,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鹿……”耿昊喘着粗气问道,“什么来头?”
剑凡尘面色凝重道:“黑暗禁忌,不可招惹!”
说这话时,他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仿佛仅仅提起这头鹿的来历,就要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她若要杀我,我毫无反抗之力。”
说罢,他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目光瞧了耿昊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奇怪——它似乎对你很感兴趣。严格说起来,你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耿昊擦了把汗,正想说“老子也不知道”。
忽然之间,他猛然想起了什么。
现在的自己不认识,可不代表前世的“耿昊”不认识,弄不好,又是一个类似花神这样的老熟人。
瞧这架势,二者好像还有点儿“恩怨情仇”。
一念至此,耿昊头都要裂开了。
无论结交还是结怨,对象都是大陆最顶尖那一批人,麻蛋,老子前世该不会是“天命之子”吧!
耿昊心底发凉,再不敢往那头鹿的方向多看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引来更多关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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