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枪口，并没有对准那块疑似藏身的岩石，而是锁定了岩石下方十厘米处——如果对方开枪，枪口焰和尘土会从那里喷出。
“准备……”
峡谷里的风似乎都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膜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拉！”
王喜奎一声令下。
五十米外，魏大勇轻轻拉动了细线。
那棵枯树后的钢盔，极其自然地向左侧探出了一点点头。
与此同时，那一小块镜面捕捉到了夕阳的余晖。
“叮。”
一道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光斑，折射向了八百米外的峭壁。
那光斑并不刺眼，就像是有人在掩体后悄悄举起望远镜或者瞄准镜窥视的一瞬间。
这，是致命的诱惑。
八百米外。
佐滕一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
在九点钟方向，枯树后面。那熟悉的反光。
那是敌人的狙击手！
佐滕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是陷阱吗？”
“动作很自然。反光也很真实。高度符合射击姿势。”
“他在找我。他刚露出头。”
在这一瞬间，理智告诉他要再等等。但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那种“发现即摧毁”的本能，压倒了理智。
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对方缩回去，或者对方先开枪，他就完了。
佐滕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砰！”
九七式狙击步枪喷出一团火光。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不，准确地说是慢了0.1秒。
王喜奎看到了那块“岩石”下方喷出的那一小团烟尘。
那是他等待了一下午的信号。
“逮到你了！”
王喜奎没有丝毫犹豫，他的手指也扣动了扳机。
“砰！”
两声枪响，在峡谷中叠加在一起，仿佛是一声炸雷。
子弹在空中交错而过。
佐滕射出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个钢盔。
“当！”
钢盔被打飞，连带着后面的镜子碎成粉末。
“中了！”佐滕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但下一秒，这股狂喜变成了永恒的黑暗。
王喜奎射出的7.62毫米高精度狙击弹，带着复仇的怒火，跨越了八百米的距离，无视了风的阻扰，精准地钻进了那个只有碗口大的射击孔。
“噗！”
子弹击穿了伪装网，击穿了瞄准镜，最后从佐滕一郎的左眼射入，掀开了他的后脑勺。
那块“岩石”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归于死寂。
而在峡谷下方。
“呃！”
王喜奎发出了一声闷哼，身体向后一仰。
“喜奎叔！”
段鹏和魏大勇疯了一样扑过去。
只见王喜奎的左肩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血槽。鲜血染红了迷彩服。
那是佐滕的子弹。
虽然击中了钢盔，但那颗子弹在击穿钢盔后发生了跳弹，改变了轨迹，擦着王喜奎的肩膀飞了过去。
如果王喜奎的位置再往左偏两厘米，这一枪就会打断他的脖子。
“别……别嚎丧……”
王喜奎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却露出了孩子般得意的笑容。
他推开段鹏，单手撑着地坐了起来。
“我去看看。”
他指向远处的峭壁。
“我要去看看这老鬼子。这辈子，没遇见过这么硬的茬。”
半小时后。
当特战队员们费力地爬上峭壁，找到那个石穴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佐滕一郎依然保持着据枪的姿势，哪怕半个脑袋都没了，他的手依然死死地扣在扳机上。
而在他的身下，那个充满了排泄物的土坑，以及吉利服上生长出来的苔藓，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对手的可怕。
“是个人物。”
王喜奎看着尸体，没有胜利者的狂傲，只有一种作为同行的复杂敬意。
他弯下腰，从佐滕的尸体上取下那把已经被打碎瞄准镜的九七式步枪，然后将自己那把高精度步枪的枪托，重重地磕在地上。
“但这里是中国。”
王喜奎捂着流血的肩膀，对着夕阳下的太行山，缓缓说道：
“在中国的地盘上，玩狙击，玩耐心，你还得叫我一声祖宗。”
“走！去给队长报信！”
王喜奎转过身，背影有些佝偻，但在夕阳的拉长下，显得无比高大。
“路通了。”
......
太行山的夜，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狙击战已经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虽然除掉了日军的王牌狙击手，但“百鬼”特种部队的主力依然像水银泻地一般，消失在了这茫茫大山之中。
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
周卫国正对着一张简陋的军用地图发呆。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叉，那是搜索队这几天排查过的区域。
“没道理啊。”
魏大勇蹲在一边，手里把玩着一把缴获的日军匕首，一脸的烦躁：“这帮孙子难道会飞？方圆五十里的林子，俺们把地皮都刮了一层了，除了几坨野狼拉的屎，啥也没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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