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牙没说话。他的老寒腿疼得更厉害了，那是他对危险的一种本能直觉。
“传令下去。”刘大牙突然严肃起来，“通知全团，一级戒备。把暗哨都放出去，放出五公里！所有的防空机枪，都给我把枪衣脱了，子弹上膛！”
“团长，这大雾天的，飞机也飞不了啊。”
“执行命令！”
……
同一时间。徐州以北一百五十公里，济宁机场。
这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灯火通明，而是一片漆黑。
但在黑暗的跑道上，停满了数百架怪异的飞行器。
它们没有螺旋桨，没有引擎，甚至没有起落架，只有一个滑撬和巨大的木质机翼。
百式运输滑翔机。
这是日本陆军模仿德国DFS 230研制的大型军用滑翔机。每架可以搭载20名全副武装的伞兵，或者一门轻型火炮。
日军空降兵司令官，被誉为“天狗”的荒木大佐，正站在跑道边，看着士兵们登机。
这些士兵不是普通的步兵。他们是日本陆军最精锐的“挺进落下伞部队”。他们装备了最新的百式冲锋枪，每个人都带着大量的炸药和燃烧弹。
他们的脸上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职业杀手的冷漠。
“诸君。”
荒木大佐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阴冷。
“支那人的主力都在黄河一线。他们的后方徐州，就像是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女人，毫无防备。”
“大雾是天照大神的恩赐。”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中心开花。”
“降落在他们的头顶上，烧毁他们的仓库，炸毁他们的兵工厂，杀光他们的医生和伤员。”
“只要徐州乱了，张合的北伐就是一场笑话！”
“出发！”
随着信号灯的闪烁。
几十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作为牵引机，轰鸣着滑跑起飞。每架轰炸机的尾部都拖着一根长长的钢缆，牵引着后面那只沉默的“木鸟”。
一架，两架，一百架……
庞大的滑翔机群钻进了云层，钻进了那漫天的大雾之中。
它们关闭了所有的灯光，像是一群无声的吸血蝙蝠，向着毫无防备的徐州滑翔而去。
……
凌晨 04:00。
徐州周边的旷野上，大雾浓得像是牛奶。
这里是徐州北郊的九里山附近，是一片开阔的麦田。此时，万籁俱寂。
突然。
天空中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啸叫声。
“呼——呼——”
不像是飞机的轰鸣，更像是巨大的风箱在拉动，又像是鬼魂在哭泣。
正在田埂上巡逻的两名独立旅民兵停下了脚步。
“二柱子，你听，啥动静？”
“风声吧？今儿风大。”
“不对啊，这声音是从头顶上下来的……”
话音未落。
头顶的雾气突然被撕裂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带着令人心悸的风声，猛地从雾中冲了出来。
它没有引擎，只有巨大的机翼切开空气的声音。
“轰隆！”
那黑影重重地砸在麦田里。滑撬在冻土上犁出了一道几十米长的深沟，泥土飞溅。
还没等两个民兵反应过来那是啥。
咔嚓。
那个黑影的侧门打开了。
十几个身穿绿色空降服、头戴钢盔的黑影冲了出来。他们的动作极快，落地、翻滚、据枪，一气呵成。
“是鬼子！鬼子从天上掉下来了！”
二柱子惊恐地大喊，举起手里的老套筒就要开枪。
“噗！噗！”
两声沉闷的枪响。
日军特种兵手里的百式冲锋枪喷出了火舌。
二柱子和同伴倒在了血泊中。
但这仅仅是开始。
天空中，无数的黑影破雾而出。
一架接一架的滑翔机，利用大雾的掩护，精准地降落在徐州周边的九里山、潘塘、大郭庄等开阔地带。
整整两百架滑翔机。四千名日军精锐伞兵。
他们没有使用降落伞，而是直接采用滑翔机强降。虽然有几架滑翔机因为撞上树木或电线杆而坠毁，但大部分都成功着陆。
“第一大队，目标徐州火车站！”“第二大队，目标北关物资仓库！”“第三大队，目标野战医院！”“特别行动队，目标守备团指挥部！”
荒木大佐从一架摔断了机翼的滑翔机里爬出来，他的额头流着血，但眼神狂热。
他看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徐州城轮廓。
“天狗行动，开始。”
“杀光支那人！”
……
徐州城北，守备团三营的防区。
三营长正在查哨。
突然，前面的黑暗中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噗噗”声。那是哨兵倒地的声音。
“谁？！”
三营长拔出驳壳枪。
回答他的是一枚手雷。
“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撕碎了迷雾。
紧接着，无数个黑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他们不像普通的日军那样喊着“板载”冲锋，而是三人一组，利用地形掩护，手中的冲锋枪泼洒出密集的弹雨。
“敌袭！敌袭！”
三营长刚喊了两声，就被一梭子子弹打穿了胸口。
“哒哒哒哒！”
守备团的机枪响了。
但日军的战术素养极高。他们迅速发射了烟雾弹，混杂在大雾中，让人根本看不清目标。同时，他们用掷弹筒精准地敲掉了守备团的火力点。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守备团的战士大多是伤愈归队的老兵或者新招募的民兵，装备的是老式的中正式步枪，甚至还有大刀长矛。
而他们的对手，是全副武装的自动火器部队。
防线在崩溃。
日军像是一把尖刀，直插徐州的心脏。
……
如果说天空中的“天狗”是明枪，那么微山湖里的“水鬼”，就是暗箭。
微山湖，连接着徐州与北方的铁路大动脉。
这里曾经是铁道游击队的战场，但在一年前的扫荡中，大家都以为这里的日军已经被肃清了。
然而，所有人都错了。
在一片茂密得连鸟都飞不进去的芦苇荡深处，藏着一支特殊的部队。
日军第12师团残部，野田大队。
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散，大概三百多人，躲进了这片沼泽地。这半年来，他们像野人一样生存。吃生鱼，嚼芦苇根，甚至喝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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