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城外,十里长亭。
冬日的阳光稀薄如纱,懒懒地洒在原野上。积雪尚未化尽,田野间黑白斑驳,远山如黛,一派北地冬日特有的苍茫。
三千玄甲铁骑列阵于官道两侧,肃穆森严,鸦雀无声。战马偶尔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甲士们目不斜视,手握缰绳,如同一尊尊铁铸的雕像。
刘封驻马于队伍前方,爪黄飞电不安分地刨着蹄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他今日未着全副甲胄,只穿一身玄色绣金蟠龙纹的常服,外罩同色大氅,墨发以紫金冠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面容。腰间悬那柄闻名天下的宝剑,整个人既透着王者的威严,又不失几分儒雅从容。
“王爷,”马悍策马上前,低声道,“甄家已大开中门,甄张氏携三子及家眷,出城迎候。”
刘封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官道尽头。
那里,一行人影正缓缓而来。
最前方是一辆青绸帷幔的马车,车旁跟着三匹骏马,马上是三名青年男子——甄豫、甄俨、甄尧。三人皆着素色衣裳,腰系麻绳,显然仍在为父守孝。
马车在距离刘封十丈处停下。
车帘掀开,两名婢女搀扶着一位妇人,缓缓下车。
刘封的目光,在看到那妇人的瞬间,微微凝滞了一瞬。
那妇人一身素缟麻衣,通体纯白,不加任何纹饰。腰间系着粗麻编成的孝带,愈发显得腰肢纤细,盈盈一握。乌黑的发髻高高挽起,只簪一枚白玉兰簪,简单到了极致,却也清雅到了极致。
她的面容,初看只觉清丽,再看却惊心动魄。
那是一张烟笼芍药、露润芙蓉的脸庞。柳眉淡扫,不施粉黛而天然黛绿;一双秋水为神的眸子,眼波流转间,既有世家主母的端凝持重,又隐隐藏着少女般的一泓清冽,仿佛深秋的湖水,澄澈却又望不见底。鼻梁挺秀,樱唇不点而朱,肌肤胜雪,在素白衣裳的映衬下,几乎泛着微微的光。
她站在那里,素衣如雪,身姿袅娜,如风拂柳。缟衣之下,隐约可见玲珑有致的身段,虽被孝服遮掩,却更添几分若隐若现的韵致。整个人清冷如玉,却又仿佛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妩媚。
刘封阅美无数,宫中何莲、尹月儿、王荣各有千秋,珂玥更是西域绝色。但眼前这妇人,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风致——那是岁月沉淀后的从容,是经历风雨后的坚韧,是身为大家主母却不失女子柔媚的复杂韵味。
更让刘封心中微动的是,她正在守寡。
那一身素缟,非但不能掩其国色,反添三分清冷韵致,七分禁忌的诱惑。
就在刘封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时,马车中又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
约莫十二三岁年纪,一袭素白襦裙,外罩同色半臂,乌黑长发简单地挽了个髻,以一根玉簪固定。她微微垂着头,跟在母亲身后,仿佛有些羞怯。
但当她抬起头的那一瞬——
刘封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张绝美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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