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州，上阳郡郡城。
西市没有了往日人来人往和叫卖声的喧嚣热闹，众多的百姓汇聚到菜市口，远远看去，人潮涌动。
菜市口周围兵甲林立，正中心宽阔的平地及街道上跪着上百衣着华丽却又脏乱不堪的男女老少。
百姓聚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卖菜的，今儿怎么又有这么多人要被杀头？”
“还能怎么，没杀完呗。”
“还杀？这是第几批了？”
“第五批了。”
“哎，这菜市口地上的血都还没冲干净，你说这些大户人家吃的好喝的好，去造什么反，这下好了，连累全家。你看看，那些妇人老幼，还有襁褓中的孩子，可怜啊。”
“我说福三儿，你一屠户平时烧香脑子烧坏了？你不要命了？可怜他们？他们犯得是杀头的造反罪。”
“就是，福三儿，大家街坊邻里的，你别乱说话了，你知道他们是谁啊？他们是咱上阳郡最大最有钱的大户，我可记得，当初石家人出行，你父因为在摊子前没及时让路，被毒打一顿一病不起，你同情你仇人？”
“原来是他们？！那杀得好！”
“现在知道杀的好了？这石、王、余三家平日无恶不作，占田霸市，欺男霸女，强取豪夺，家里每厘钱都带着血...”
“你别看现在那些妇人老人可怜兮兮，那是因为他们知道死到临头了，若是在平日，这些人指不定多猖狂！”
“还有你说的那些襁褓中的孩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在这样的家里长大，你能指望他们有多好，你想以后步你父的后尘？”
“还是夫子读过书有见识，夫子，你看，我家那小崽子也快长大了，能不能跟你磕磕头拜师读点书？您放心，读书人的拜师礼我懂。”
“呦，福三儿，你倒是会顺杆往上爬，你家那小子是读书的料吗，好好继承你屠户的行当得了，我家那小子聪明，跟着夫子读书准有出息。”
“卖菜的，你想打架？”
“好了好了！小点声，好好看热闹，马上要行刑了。”
随着连续几声“肃静”暴喝声，菜市口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菜市口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一身郡守官服着身的上阳郡守柳直荀冷眼扫视了一圈后，朝身侧的属官颔首。
属官会意，大步走向木台中央，展开手中公文大声念道:
“查，上阳郡石、王、余三氏占田霸市强取豪夺，天怒人怨，先聚私兵截杀朝廷八百里令旗信使，后集族众附庸聚众起兵谋反，按律当斩！”
“陛下诏，石、王、余三氏灭族，并诛三族，时辰已至，准备行刑！”
属官话音刚落，几百区别于巡防曲的甲兵各自走至跪地的三氏男女老幼身后，一旁的曲长大喝一声:“拔刀！”
铿的一声整齐的拔刀声响起，一柄柄燕刀在阳光底下闪烁着亮眼的寒光。
忽而跪地在前的三氏中石氏族长大笑起来，猛的抬眼满是仇恨的目光看向木台上的柳直荀，恶狠狠的说道:
“柳直荀，李氏父子两代人屠杀胚，连屠我蓟州大族两次，已尽失蓟州民心，杀了我三氏，蓟州还有无数大族反抗，你们杀不完！”
“尽失民心？”
台上的柳直荀起身，缓缓踱步至木台边缘，居高临下的看着石氏族长一甩衣袖，讥讽道:“就凭你们也能代表民心？你是不是太高看你们了？”
“你以为你们三族勾连蓟州最大的豪族韩氏魏氏，朝廷查不到吗？”
“实话告诉你，州城河北郡的菜市口也是人头滚滚，韩氏魏氏也已步入当初蓟州最大世家张氏的后尘！”
“你们连韩氏魏氏也敢杀？你们怎么敢的？”石氏族长眼中满是死灰，喃喃了一句，而后再直起身体急声道:“你们当真不怕这蓟州大乱？”
“大乱？”
柳直荀呵呵冷笑一声:“还是那句话，你们太高看自己了，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平日高高在上惯了，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
“你死到临头也不妨告诉你，陛下对蓟州全境世家大族很失望，已有诏令，若蓟州世家不低头，那便屠尽，再换一批大族！”
此话一出，石氏族长哪怕即将被处决此刻也浑身冷汗直冒:“屠...屠尽？！杀胚啊！”
“柳直荀，你别忘了，你也世家大族出身，狡兔死，走狗烹，李承业如此乱杀无辜，你柳氏纵有文宗在世，就不怕这杀胚杀完我们再屠你们？”
柳直荀自然也有此担心，自从接到安阳的诏令后，他也是满腹担忧，他不明白安阳为何要如此极端，但此刻不动声色的道了一句:“陛下不会的！”
石氏族长听完反而变得淡然了，好似忘记了马上即将丧命之事。
“呵呵，倒是忘了，你柳氏不止有文宗在世，还是秦王外戚...”
“不过，自古皇权争位刀光剑影，秦王在军，你柳氏驭文，文武相济，威胁更甚，你说，日后，李承业会不会拿你柳氏开刀？”
柳直荀眉头紧皱沉默了片刻，他何尝没有这个担心，但离朝廷中枢甚远，往来消息滞后，他又不敢去信直言问询族中那位文宗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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