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袁昊嘉便知道那葫芦瓢是干什么用的了。
前方不远处,另一张竹筏上的两个年轻人,瞧见贺明辉一身狼狈,二话不说举瓢舀水,劈头盖脸就朝他泼去。
贺明辉非但不恼,反而乐了,立刻举瓢回泼,还朝袁昊嘉大喊:“袁三,快泼他们!”
袁昊嘉还在愣神,脑子里正转着 “是不是该先问一句为何动手”,对方已经把他当成一伙,一瓢凉水迎面浇来。
冰凉溪水一激,所有犹豫瞬间烟消云散,骨子里那点纨绔气被彻底勾了出来。袁昊嘉再不啰嗦,抄起葫芦瓢,不管不顾地猛泼回去。
身后的袁昊安也赶了上来,不问缘由,践行帮亲不帮理的行动准则,立刻加入战局。
三对二,很快便以多胜少,赢了第一场泼水战。
三条竹筏绕过手下败将,顺着溪流扬长而去。
贺明辉还不忘转头大喊:“谢谢啦!下次再比!”
溪谷间笑声飞扬,少年意气,最是简单痛快。
竹筏继续向下漂去,中途经过一处水流和缓的水潭。几支竹筏早早停在那里,人手一瓢,虎视眈眈盯着上游,竟是专门留下来堵人的伏击队。
贺明辉眼睛一亮:“原来还能这样玩!”
三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一齐朝撑船人示意:靠边停!
他们也要留下来,拦路泼水,好好闹一场。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总是格外积极,三人涉水走到水潭里,手握葫芦瓢,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上游的方向。
不管来的是谁,老的少的、认识不认识,一律几瓢水送上,美其名曰去污除晦。
一时间潭中水浪飞溅,笑声、泼水声、呼喊声搅成一团,热闹得快要掀翻山谷。
这一玩,便忘了时辰。
直到日头西斜,金光铺在水面,三人才终于泼得筋疲力尽,依依不舍爬上竹筏,继续往下漂。
此时三人早已浑身湿透,发丝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模样狼狈不堪,可一张张脸上,都笑得明亮耀眼,是许久不曾有过的尽兴。
抵达终点时,岸边早已搭起凉棚,不少游客换了干衣,捧着姜汤小口啜饮。
有人一眼认出他们,便是中途在水潭拦路泼水的三个混小子,当即笑着打趣:“你们几个倒是泼得痛快!我们可被你们浇惨了!”
话虽如此,却无半分真怨。
漂流本就是图一个热闹,泼人者人恒泼之,人人都挂免战牌,反倒无趣。
有人看他们年纪轻,又一身水湿,随口问道:“你们长辈呢?怎么没跟着?”
山野之地,鱼龙混杂,袁家兄弟自然不敢随便报袁奇的名字,免得平白惹来打量与麻烦。
袁昊安眼珠一转,朝后随便一指,随口敷衍:“在后面呢!”
你们若是要算泼水之仇,就找后面随便哪个谁吧,可不关我们的事!
说罢,他拉着袁昊嘉和贺明辉,飞快地跳上岸边,朝着换衣间跑去。
等三人换好干燥的衣物出来,山谷中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晚风清凉,吹散一身暑气,也吹散了长久压在心头的沉闷。
袁昊嘉难得露出笑容:“确实痛快。”
袁昊安伸了个懒腰,意犹未尽道:“明日再来!”
贺明辉摇了摇头,“明日可玩不了!”
袁昊嘉一愣,当即皱眉:“这么好玩的东西,只开一天?祝娘子放着现成的钱帛不赚?”
贺明辉耐心解释:“丹溪谷漂流,单日接男客,双日接女客。明日是女眷专场。”
袁昊嘉撇撇嘴,满脸不乐意:“花果山才几个女人!”
他是真玩上瘾了,一心只想接着玩。
山中客人本就男多女少,可也不能男女混在一处漂,衣衫尽湿、身形毕露,即便夫妻家人都难免尴尬,更何况一众陌生人。
袁昊嘉不死心,压低声音打听:“那…… 明日女客多不多?”
他心里已经盘算起小九九,若是人少,甚至直接轮空,说不定他们还能混进去捡个漏。
贺明辉虽年纪小,却也懂分寸,只淡淡道:“那就不知道了。”
但凡涉及男、女之事,总是格外敏感,待到女眷漂流之日,无论起点、终点,还是两岸山林,但凡有男子靠近,一律劝离,宁可错防,不可疏漏。
照贺明辉原本的打算,今天是能连漂两趟的,只可惜三人初玩便上头,沉迷泼水拦路,硬生生把第二趟给耽搁了。
贺明辉看向两人:“回去了?”
袁昊嘉提议:“要不,去无住精舍吃斋饭?味道还算不错。”
之前徐昭然在的时候,三天两头往那儿跑,吃得勤,险些让智果和尚怀疑自己这儿到底是佛堂,还是饭堂。
花果山极大,贺明辉之前一心守着紫薇画画,还真不知无住精舍在何处。“那好,前方带路。”
三人在水里疯玩半下午,早已饥肠辘辘,一桌素斋也吃得香甜,直撑得肚皮溜圆。
回去时也不坐牛车,就沿着山路慢慢踱步消食。
行至一片开阔草地,忽见几个衣衫朴素的人,在坡下悠闲放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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