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逸辰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众生，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女儿，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要隔绝外界所有的悲伤与沉重。
“乖，不怕。”
君逸辰低头，柔声道：“他们是在感谢小满呢。”
“小满是英雄，是大英雄。”
胡小满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灰蒙蒙的眼睛眨了眨，一脸茫然。
“英雄？英雄有好吃的吗？”
她吸了吸鼻子，小手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委屈巴巴地说道：“爹爹，小满肚肚饿了……想吃那个红红的、圆圆的、串在一起的东西。”
“那个……酸酸甜甜的……”
君逸辰的心头一酸，道：“好，爹爹这就带你去吃。”
……
魔宫寝殿。
这里虽然也受到了一些波及，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狐清叶熟练地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了最柔软的云丝地毯。
胡小满坐在地毯上，手里抓着一个布老虎——那是海灵灵刚刚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玩具。
她把布老虎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在念叨着：“糖葫芦……糖葫芦……”
她看不见，只能用手去摸索。
突然，她的手碰到了狐清叶的衣袖。
狐清叶一直蹲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感受到她的触碰，他连忙握住那只手。
“小满？”
胡小满歪了歪头，那双无神的眼睛对着狐清叶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爹爹？”
她把他当成了君逸辰。
“爹爹，糖甜不甜呀？”
“小满小肚肚真的好饿哦。”
狐清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她记得要吃糖，记得爹爹，却独独忘了他。
哪怕他就在她面前，哪怕他握着她的手，她也认不出他是谁。
“甜。”
狐清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他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只是温柔地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
“特别甜。”
“就给你做。”
狐清叶站起身，并没有叫下人。
他走到寝殿的一角，那里有一个小型的火炉。
他抬起手，掌心青鸾火升腾而起。
这一次，他没有用这神火去杀敌，也没有用它去炼丹，而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开始熬糖。
金黄色的糖稀在锅里翻滚，冒出大大小小的泡泡，一股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寝殿。
狐清叶拿出一把红彤彤的山楂。
这些山楂都是经过灵力洗涤的，个头饱满，色泽鲜艳。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小刀，将山楂核一颗颗剔除，动作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去核，穿串。
然后，在滚烫的糖稀里轻轻一滚。
“滋啦——”
晶莹剔透的糖衣瞬间包裹住红艳艳的山楂，迅速冷却凝固，像是一串串红宝石。
“做好了。”
狐清叶拿着一串糖葫芦，轻轻吹了吹，确定不烫了，才递到胡小满的嘴边。
“小满，张嘴。”
胡小满闻到了那股甜香味，立刻张大了嘴巴，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鸟。
“啊——”
“咔嚓。”
脆糖碎裂的声音响起。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胡小满那双原本灰暗无光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仿佛被点亮了。
她开心地拍着手，嘴角沾着糖渣，笑得眉眼弯弯。
“好吃，好吃！”
“爹爹真好，爹爹最棒了！”
看着她这副满足的样子，狐清叶的眼角有些湿润。
就在这时，胡小满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她伸出那只沾着糖渣的小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摸索了一阵。
然后，她掏出了一片叶子。
那是一片青翠欲滴、脉络清晰的树叶，被一根红绳穿着，挂在她的脖子上。
当初他灵魂虚弱，就一直寄宿在这片叶子里，被她贴身戴着，温养着。
胡小满把那片树叶递到狐清叶面前，一脸认真地说道：
“爹爹，这颗糖葫芦，能不能留给大叶子呀？”
狐清叶一愣，看着那片熟悉的树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大叶子？”他声音颤抖地问道。
“嗯！”胡小满重重地点了点头，“就是……我很喜欢很喜欢的大叶子。”
“他好像很难过。”
胡小满歪着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心疼。
“刚才在那个黑黑的地方，我虽然看不见，但是我听见他在哭。”
“他哭得好伤心哦，像是要把心都哭碎了一样。”
“我想请他吃糖葫芦，吃了糖，他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吧？”
狐清叶看着她手里那片树叶，又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什么都忘了。
忘了他是谁，忘了他们的誓言，忘了那些刻骨铭心的爱恋。
可是……
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依然记得有一个“大叶子”在为她哭泣，依然想要把最甜的糖留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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