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轰鸣绕转着一股股白烟在方俊德的身后升起,望着树军背着行李在白雪之中辟出一条路,他的目光没有在脚印上多逗留,反而看向了白色延伸的那片更广阔的天空。
他原本跳动强烈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缓了下来,一口浊气陪伴着他的各种念想一同顺着延绵的大山飘散而去。
这时他才发现,雪已经不下了,风也不再咆哮般地追逐自己。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他才有时间来看看这一场大雪创造的世界。原本夏天清澈到发亮的小溪,现在早就被覆盖在雪堆之下。
可这样的环境让人厌恶,因为凄惨和死亡往往伴随着白雪走到人的身边,曾经这样的日子真的离去过很多人,往往不经意间某些人就会悄然逝去。但自己依旧可以找到方向,依旧可以找到他思念的人和事。
他关闭发动机再次看向远处,很快一股熟悉的味道走进了他的鼻腔,那是黏黄米的气味,随后胃里渐渐有了一股翻江倒海的滋味,这一夏天他几乎没进食过其他的干粮,胃酸一碰见这气味竟高涨了起来。
回想起这几天在老张家可是吃好喝好,被款待的有滋有味,甚至还吃上了白面馒头,有时还能有酒有菜。自己的舌头忍不住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吞咽了一口唾沫,他目光中的神韵很快在前些天的日子里走出来,发动车子从村口离开直奔家中。
他的视线里逐渐出现了脚印,顺着一路向前,太阳照耀下人影也靠近着自己,眼前背着大捆树枝的就是村子里的班车司机尹丰山,就见着柴火在他的背上跑上跑下,踏进白雪的声音在沉重的作用下更大了。
他抹了把鼻涕,但好像不够又让鼻子做了一遍广播体操,连带着脸上的皱纹和两颊的冻红蔓延到耳朵,听到身后有声音,他回头看去。
两人相视,随后方俊德挥手示意,“上来吧。”
他点点头,方俊德下车帮他把柴火搬到车上,他自己直接侧身跳上车子,用脚清出一块空地后就蜷缩在后面,直到尹丰山的家门口,他才开口说话,“谢了。年后再唠。”
方俊德也回应了一句但没多说,他这趟跑货之前听说过尹丰山今年挣了不少,可也挥霍出去不少,往年他都是新衣服出门显摆,今年下这样的大雪他居然舍得出门,估计是困难堵到了家门口,但毕竟是别人家的事,他担心也没用。
不知道今年年后的耍钱还能不能见到他的影子,还没等方俊德离开就听到了屋子里的吵闹声,没有喜欢听人闲话和看热闹的习惯,方俊德掉头就走了。
车子一路开回了家,临近了中午猪圈里一阵哼唧声,家里的母猪今年又下了一窝新崽,白瘦白瘦的一团团挤在一起吃奶,但怎么可能有奶?
看着猪槽里一干二净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日子好的时候,里面是各种食物留下的痕迹。每个都吃的不亦乐乎,甚至还能闻到杂草和黍壳磨成的粉侵入木头的味道。可现在人都吃不饱,何况猪呢。
方俊德摘下帽子,头皮有些发痒,汗水和热气混杂着在他的四周弥漫,他搓了搓脸,半天没见家里人出来,可家里人的脚印已经踏遍了园子。
烟囱里冒着热气,但不是黄米的味道,方俊德心里突然捏了一把汗,想到家里是母亲做主,一般不会轻易请人吃饭,除非是有什么重大事情。
他推门进去,才听见右手边红布帘东屋子里人们的交流声。同样听见到有人进来,里面才探出一个脑袋,是自己的妹妹方淇。
“妈!大哥回来了。”
这一声后才听到从火炕上跳下来的声音和起身推开凳子的声音,所有人都从东屋里出来了,像在变魔术。除了父亲母亲,两个妹妹还有奶奶,甚至村子里起名牵线的糟老头三舅爷也来了。这阵仗让方俊德刚刚好转的心又开始紧张了起来。
方敬中面无表情只是披着衣服简单询问了一嘴,“回来了?路上是不是可难走?”
望着几乎高自己两头的男人,方俊德眼里没有过多的羡慕,虽然父亲肯吃苦耐劳的品质和在各个方面都不逊色的能力,尤其是带领自己出门在外都游刃有余的架势这些都让自己很向往,但在家里永远是母亲说了算,“嗯,还行。”
母亲则没有体现出过多的担忧,好像认定了自己一定会回来一样,她的手伸出来的那一刻,方俊德就明了地把大衣外套递给了她,“回来了先去洗把脸,烤烤手。”
方俊德的视线在面前的人脸上扫过一圈就尽快迈开步子脱离包围,用葫芦舀了缸里的冰水倒进搪瓷铁盆里,望着铁盆底部上面的两只喜鹊和大大的喜字,方俊德选择闭上眼睛,让沁人心脾的寒冷让自己迅速接受这个事实。
等到母亲把内兜里的钱拿走后,方俊德也抹完了脸,再次披上衣服,所有人再次走回东屋。
火盆子里余灰还略带燃烧的斑点,锅炉上烧着热水,面前是个小老头,下巴有撮浓密花白的胡子,眼窝深陷突出的眼球仿佛一眼将人洞穿。他和奶奶两个人坐在木凳子上,一人拿着一杯热水,方俊德的视线不停地移动很显然不喜欢和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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