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灯光昏暗,院墙四周每间隔一丈的地方,都站着个身穿黑衣,带着黑色面罩的人,男女不知,年龄不详,他们一动不动,就如同雕塑一般杵在那里。
院中放着一口三足大鼎,鼎中盛着浓稠的黑红色液体,光是看着便无比瘆人。
楚月目光落在那口大鼎之上。
如果没猜错,刚才经过巷口闻到的气味,应该就是从大鼎中飘散出来的。
这时,后院方向有六人又抬了三具尸体过来,整整齐齐摆放在院子另外五具尸体旁。
紧接着起身,朝大鼎旁一名戴着宽大斗笠的男人行礼。
“巫沧大人,八具躯体已经集齐,可以入鼎浸毒了。”
黑色帽檐下,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放进去吧。”
另外又有几人从廊下跑来,将那八具尸体同时扔进大鼎中。
刚放下去,原本死气沉沉的四具尸体,突然痛苦的扭曲着,凄厉的惨叫声,跟方才在客栈听到的一模一样。
“啊!!!”
见到这一幕,楚月呼吸都乱了。
刚才距离隔的远,天色又昏暗,她看到那些人被整齐放在地上,只以为是已经被歹人杀害断气的尸体,原来不是尸体,竟然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她抓着断墙处的手缓缓收紧。
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竟用活生生人浸瘴毒炼制傀儡!
许是察觉到了楚月的情绪变化,陆星平突然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声音压的极低。
“大嫂,沉住气。”
楚月一脸不忍的闭上眼,片刻后又猛地睁开,眼底翻涌着痛惜与愤懑。
她行医多年,救死扶伤无数,最是看不得这等草菅人命的恶行。
可眼下敌我悬殊,她纵然心中焦灼愤怒,也只能按捺冲动,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为非作歹。
原本没看到这些傀儡的炼制之法前,她还抱着侥幸心理,想着被炼制成傀儡的这些人,是否还有生还的余地。
眼下看到他们整个身体被浸泡在瘴毒中,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全完了。
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他们的命。
不到一刻钟,鼎内凄厉的惨叫声便弱了下去,直至彻底归于死寂。
那个叫巫沧的男人依旧静立在鼎旁,眼前的惨状似乎不能让他有半分动容。
仿佛方才鲜活人命消散在毒浆里,于他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又过去一刻钟,鼎中的人被打捞出来,再次摆放在刚才的地方,这些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下,一条条筋脉泛着暗沉可怖的乌青,像毒丝一般,缠绕蔓延,瞧着格外骇人。
他们双目紧闭,这下是真的和死人无异了。
原本静立的巫沧终于动了,他来到那几具傀儡旁,从怀中掏出色泽乌黑的银针,一一刺入这些人的百会、膻中两处神魂要穴。
紧接着站起身,从宽大的黑衣下拿出一个铜制铃铛,另一只手捏着泛黄的蛊符,脚步缓缓挪到几具尸体正中。
他轻摇铜铃,细碎刺耳的铃音萦绕在整个院子,鼎中挥发的毒雾好似听到了召唤一般聚拢起来。
下一刻,薄烟流向地上的尸体,缓缓将他们包裹。
巫沧见时机已到,指尖一捻,引燃手中蛊符,紧接着,他开始念响晦涩拗口的蛊咒,而原本毫无生机的八个人,在蛊咒中,似乎有了一丝丝反应。
楚月往黑木的方向看一眼,想知道他是否有打断这一施咒且全身而退的法子。
黑木微微点头,转身往后院而去。
不消片刻,一道黑影迅速从后院蹿到隔壁的屋顶,旋即从屋顶一跃而下,纵身跳进隔壁院中。
“喵嗷——”
尖利刺耳的嘶鸣骤然炸响,一下子撕碎了院子里压抑肃杀的寂静。
同时,也打断了巫沧的施咒。
巫沧看向那只从屋顶跃下的黑猫,整张脸瞬间凝满阴鸷戾气,下一刻,手中骤然飞出一柄匕首,直直将黑猫钉死在回廊的木柱之上。
一声短促凄厉的嘶鸣声戛然而止,黑猫四肢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可他还像是不解气似的,上前拔出匕首,从怀中掏出一只瓶子拔开瓶塞,将瓶中液体洒落在黑猫的尸体上。
液体触碰到毛皮的瞬间便滋滋泛起灰白毒雾,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溃烂消融,转瞬便化为一滩发黑黏腻的血水。
宽大斗篷下,传来冷硬无情的声音。
“将那几具练废的尸体埋到镇子靠近水源的地方去,下次再闹出这般惊扰之事,你们便来顶替这些待炼的尸身!”
廊下那群黑衣人心头惊惧,齐齐屈膝跪倒在地,额头抵着泥地,大气都不敢出。
“属下谨记巫沧大人训诫,绝不敢再有半分差池!”
紧接着迅速起身,抬起那些尸体便往后门去了。
……
隔壁院中,楚月看着那只被巫沧钉死的黑猫,心生不忍,她看向悄然折返的黑木。
“怎会凭空出现一只黑猫?”
黑木面色沉静。
“我方才绕去后院撞见这只野猫,想着主子的吩咐,打断巫沧施咒,又不被他发现,便想借助这只野猫去干扰他,没想到他会心狠手辣到直接将猫杀了。”
楚月望着巫沧的方向,眉心轻拧。
这种人对生灵全无敬畏,草木鸟兽尚且随意屠戮,活生生的人在他眼里更算不得什么。
也就是这时,巫沧好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帽檐微微转了个向,正对着隔壁的荒院。
楚月三人见状,立马低头隐到断墙下,片刻之后,陆星平悄悄探出头时,方才站在对面院子里的巫沧已经不见踪影。
“人不见了。”见对面恢复了一片死寂,“应当没有发现咱们。”
楚月想起巫沧刚才吩咐手底下人办的事。
“隔壁肯定不只我们表面上看到的这点人,眼下咱们不能轻举妄动,方才巫沧让手底下那些人将浸了毒的尸体埋到靠近水源的地方,咱们得跟过去妥善处理才行,要不整个小镇的人都得遭殃。”
陆星平和黑木点点头。
三人没有直接翻到街道上,而是从靠近歹人的荒院翻到了另一处荒院,顺着僻静无人的窄巷,远远跟在那群运送尸骸的马车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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