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路朝歌才告辞出宫。
走出宫门时,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虽仍清冷,却似乎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
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心中那个关于左智楠、关于倭工、关于大明未来十年用人方略的轮廓,已然清晰坚定。
回到王府,路朝歌没去暖棚,径直进了书房,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他在宽大的书案前坐下,铺开纸张,提起笔,却未立刻落下。
李朝宗的话犹在耳边。给予希望,握紧刀柄。归化是枷锁,也是试金石。
他闭目凝思片刻,再睁眼时,眸光清亮锐利。笔尖饱蘸浓墨,一行行奇丑无比的字迹在纸上铺陈开来。
他先草拟了那份“归化考绩单”的细则,比之前想的更为详尽严苛。工程进度、事故率、秩序评分、汉话普及度、对朝廷律令的熟悉程度……林林总总数十项,每一项都设定了明确的“上等”标准,且注明需经工部、户部、锦衣卫三方联合核验,任何一方存疑即一票否决。考绩非一年之功,需“三年无过,考评皆优”,方可进入下一环节。
这还不够。路朝歌另起一页,写下“连坐担保”与“阶梯赎买”两条核心原则。
“连坐担保”:凡申请归化者,须有已获“良工”评等之同乡五人联保,其直接管工(如左智楠)作主保。归化后十年内,若该人触犯律法或有“不轨言行”,保人视情节轻重,连带受罚,从罚没工分、降等,直至剥夺已有资格、发配苦役。主保责任尤重。
“阶梯赎买”:归化非一蹴而就。设“登记工户”、“良工”、“待归化”、“准百姓”、“正式入籍”五阶。每升一阶,皆需积累海量工分、通过相应考评、且有足够时限的无过失记录。“准百姓”阶段最长可达五年,期间享有部分平民待遇,但仍受特殊监察,无完整民权。唯有升至“正式入籍”,方算脱去“倭工”底色,然其户籍档案仍将永久标注“归化”来源,三代之内,不得科举入仕,不得担任地方里正以上官职,不得入京畿及边军要害之地服役。
这便是一道漫长而狭窄的阶梯。每一阶都需付出巨大努力,每一阶都有落回原点的风险。它将渴望改变命运者的心力,牢牢吸附在“干活、守法、向化”这条唯一通道上。任何多余的念头,都可能让多年的艰辛付诸东流。
对于那些旧贵族可能绕道他国、改换身份再渗透的隐患,路朝歌笔锋一转,写下数条防范之策:严查所有涉及新罗、百济等地人员流入的户籍文书,凡近十年内有倭岛居留史或关联者,一律重点标记,由锦衣卫暗中察访;鼓励举报,核实者重赏;若发现此类渗透,不仅本人严惩,其家族乃至原籍地整个工区都将受连带严查,提拔通道可能就此关闭。
这是堵死侥幸的墙。
写完这些,路朝歌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窗外天色已近黄昏。他将墨迹吹干,从头到尾又细细看了一遍,增补了几处细节,尤其是关于“良工”评等的公正性与监督机制。
“王爷,王妃请您过去用晚饭。”管家在门外轻声禀报。
“就来。”路朝歌应了一声,将文稿仔细收好。心情比进宫前松快了许多。
方案虽严苛,却给出了路。一条需要脱几层皮、证明绝对忠诚才能走通的路。这既是对左智楠此类勤恳者的交代,也是对数十万倭工最有效的管理和筛选,更是……对他自己心中那口恶气的一种曲折的平息——让他们用余生最艰苦的劳动和最卑微的顺从,来赎买一个充满限制的未来。
来到饭厅,周静姝已布好菜,见他神色,笑着问:“事情想通了?看着轻松不少。”
“嗯,跟大哥聊了聊,有主意了。”路朝歌坐下,给她夹了筷她爱吃的菜:“过两天给那左智楠一个准信。给他个念想,也给他套上辔头。”
“你呀,心思重。”周静姝柔声道,“凡事想周全了就好。快吃饭吧。”
晚饭后,路朝歌将周静姝请到了书房,将章程重新誊写工整,他那两笔字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第二日一早,他再次进宫。
李朝宗仔细看完了全部条款,良久,点了点头:“思虑周详,进退有据。既给了活路,又扎紧了篱笆。连坐、阶梯、永注,这些法子好。让他们看到希望,却必须踮着脚、拼着命、熬着年月去够。至于防渗透那条……”他笑了笑,“交给锦衣卫去办便是。你拟个旨意,将此章程定为《倭工归化管制例》,发往相关各部及长安府、京兆尹,照此执行。左智楠那里,你亲自去说。”
“大哥,左智楠我想给他一个身份。”路朝歌还是考虑到了左智楠,这几年做的不错,而且给他一个身份,让其他人也好好看看,只要给大明好好干活,那你就有机会。
“给他一个身份?”李朝宗抬眼看着路朝歌,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章程,“这章程刚定,头一个就给他?会不会让旁人觉得,这规矩是因人而设,反倒失了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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