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没办法。”东家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显然心里也是清楚这一茬的,他嘀咕道,“可见有些麻烦光靠拖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总有逼的人吃上一记大苦头,将身子里的惫懒同侥幸逼走,主动去解决麻烦的那一日。”
至于那卖酒的,倒不是放酒的酒窖被捏在旁人手里什么的,而是听闻是有大酒商联合起来压价,逼的旁的卖酒的一同跟着降价,如此一番折腾下来,才会让近些时日长安城的酒肆里几乎人满为患。
“不比你等卖米的没办法,那大酒商那里的说辞是米粮价下来了,为了腾位子给酿的新酒,这才降的价。”林斐说着,看向那一脸微妙的东家,“东家觉得这说辞如何?”
那东家只摇了摇头,嘀咕道:“谁知道呢?那喝酒的也只看能不能用更少的价钱买到自己想喝的酒,有这等事高兴还来不及,谁会去管它背后的缘故?”说到这里,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那些卖酒的铺子里的东家、掌柜瞧着也是寻常做生意的,可背后那几个大酒商听闻手段荤素不忌的很。照我等来看,多半是寻到什么来钱更快的门路了,这才降价给新门路腾地方。”
至于什么门路,他这个小小的米粮铺子东家自然不会知道的。
走出米粮铺子的那一刻,温明棠叹道:“好乱啊!”
“是啊!真乱。”林斐说着,抬头看着又一骑从面前飞奔过去的快马,“陛下看样子苦恼的很!”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偏又不是什么蠢到家,全然不知的人,他的不蠢叫他回过头来看自己曾经的举动,还能发现自己走了错棋,自是后悔的厉害。偏他是天子,走错了棋还要强撑着装作没事的样子。”温明棠说道,“难为他要想办法找补了。”
“确实难为他了,”林斐点头道,“人肚子只有那么大,要吞下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东西,总是累的。偏他又不能似先帝一般装傻,就算他想装傻,蒙混过去,有些人也不允许的。”
有些事哪怕再小心的不去触碰,也总有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一日。
“其实想那么多也没用,顾忌那么多也是白搭的,不如看看手头还有多少兵马是确确实实捏在他自己手里的最为重要。”温明棠说道。
“那估摸着也就长安城内外这些天子脚下的兵马能用‘天子’两个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了,外头离得远的那些,陛下的圣旨都未必能传过去。”林斐说着,指向方才信使离去的背影,“不少信使在传旨途中遇到了‘匪盗’,人死了,圣旨也没传到。陛下便又补发了一次圣旨,依旧有不少信使遇到‘匪盗’,丢了圣旨。”
这话委实滑稽,温明棠笑了:“是那些地方上的兵将不想‘接到’圣旨么?”
林斐“嗯”了一声,道:“作壁上观,又或者选了另外一位的态度很明显了。”他说道,“陛下再不通俗物,却也不傻,已然回过味儿来了。”
“他发现自己登位时朝堂上的臣子对他是如此的恭敬,那满朝文武朝他俯首叩拜山呼万岁的声音是那么的响亮,做些小事,譬如后宫添些美人,又譬如去对先帝后妃那里设计一番,弄些银钱回国库,这些事他做起来是那么的顺手,几乎一呼百应,看不到一点违命之举。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容许梁衍同郭家二郎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调换时,也是听不到一点不同的声音的。就在他快要习惯这种顺风顺水、‘不见丝毫抗命’的感觉时,突然间,这种‘一呼百应’的感觉没了。”林斐说道,“他这才发现,‘天子’二字好似也没那么的百试百灵,底下的人不想接这圣旨时,自有无数种方法‘接不到’这所谓的圣旨。”
“砸了一遍御书房里的东西之后,陛下也冷静下来了。”林斐说道,“他发现自己的臣子看似对自己山呼万岁,将自己高高捧起,却也只是面子功夫,内里自有自己的一番权衡和考量。”
温明棠听到这里,想了想,问林斐:“田府那位呢?”
“陛下跟他走的更近了。我此时倒不想去指摘陛下的举动了。因为即便知晓饮鸩止渴,也即便这位确实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可眼下他同陛下的目的确实是一致的,他不希望兄长谋反能成,可另一方面兄长若是在这等时候直接死了,自己在陛下那里便成了威胁,同时于有些人而言,没了兄长依仗以的自己也成了那些人算计的一环,因为他的位子令人眼馋。”林斐说道,“田家老大在,这位子就是掺了毒的,一般精明人是不会去抢的,田家老大若是不在,这位子去了毒之后便是在太香了。”
这话令温明棠听笑了:“好滑稽的情形。如此看来,过去那样田家老大不断的筹备却还不至准备妥当的情形竟是他们彼此间都能接受的,平静相处的最稳妥的情形了。”
“可这等情形不会永远持续下去,再怎么拖延,田家老大还是准备妥当了。”林斐说道,“毕竟‘艰难’二字是之于没有准备妥当的田家老大而言的,一旦准备妥当了,于田家老大而言便不存在‘艰难’二字了,他只要将天下打下来就够了,不用管那些人之间的利益权衡,哪怕将平衡之术玩出花儿来,他都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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