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的时间，周振庭便被她折腾得奄奄一息，干扁枯瘦，整个人看上去只剩一把皮包骨，随时可能会咽气。
这天，他照旧被护工扔在床上等死，对方似乎接到一个重要的电话，匆匆出门去了，连电视机都没来得及关。
周振庭已经逐渐习惯了后背上抓心挠肝的痒意，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发呆，忽然听到客厅的电视机中出现了熟悉的字眼，什么周氏、破产之类的。
他费劲地挪动身体，想要听得更清楚些，结果像毛毛虫一样努力蠕动了半天，终于……成功把自己给摔下了床。
好消息，现在他是趴在地上，面朝卧室门的姿势，可算能看清电视上的画面了。
这是地方经济频道，屏幕上的主持人正有条有理地分析着周氏破产的内外因和集团解散后大部分下岗职工的去向。
嗯……由于生产养生水的工厂正在大批量招工，有相当一部分原周氏职工都进了厂。
于是主持人又聊起养生水一夜爆火的前因后果，其中绕不开的三个营销核心便是秦逸、沈星隅和宁岁岁。
三人的照片被分别列在主持人后方的大屏幕上，周振庭死死地看着最后那张照片上的女孩，熟悉的眉眼一如二十多年前。
他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喉间发出“荷荷”的声音，手指抽动，竭力想要挪动身躯往客厅爬，但身体却无论如何也不听使唤。
慢慢的，他觉得心脏好似被一块巨石压住，每一次跳动都沉重艰难无比。窒息感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拼命张大嘴，想要汲取更多的空气，可终究是徒劳。
等护工终于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回来时，看见的便是仰头朝前，大张着嘴，圆瞪双眼，早已失去气息的周振庭。
她吓得尖叫一声，忍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周振庭的死讯传出来后，秦天承这回是真没忍住，直接买了十挂鞭炮在老宅门口放了个痛快。
宁岁岁扶额。
沈听淮站在她身侧，神色淡淡地递过来一根仙女棒：“还要吗？”
“要。”
宁岁岁果断应了一声，将手上已经燃尽的仙女棒遗骸丢到一边，接过新的重新点燃。
绚丽的花火在细铁丝上肆意绽放，一如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果然，人生第五大喜，就是收到前夫哥的死讯啊。
到底是亲爹，周少泽草草帮周振庭办了后事，再回家时就得知亲妈要改嫁的消息。
“妈你说什么？你要改嫁？”
周少泽如遭雷劈。
他对严厉苛刻的亲爹没什么感情，不代表他能接受亲妈改嫁。
要知道周氏集团破产后，他的资产几乎都被牵连清算掉了，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亲妈刘美琴住在娘家。
刘家在海城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富之家，但从前靠着周氏的帮扶开了几家小公司，几十年下来也算薄有家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周少泽盘算得好好的，现在他手头没什么钱，要想东山再起，最好的办法便是靠着亲妈的关系，从刘家这边得到资金和支持。
但刘美琴要是改了嫁，周少泽这个跟前夫生的儿子关系马上又远了一层，哪里还能得到刘家人的重视呢？
基于此，周少泽一口回绝：“不行，我不同意！”
“这……”
刘美琴露出为难的神色，张了张口，还不等她说话，另一个苍老的声音便代替她回答：“这件事你说了不算，我已经跟郭总谈好了，婚期就在下个月，你妈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说话的正是刘家的老太爷，周少泽的亲外公。
周少泽不可置信：“外公你疯了？我妈都五十多岁快要当奶奶的人了，又不是黄花大闺女或者什么年轻少妇，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改嫁，传出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
刘美琴听见儿子的话，面上不由露出了难堪的神色。
“有什么好笑的？”刘老太爷冷嗤一声，“人家郭总中年丧妻，为了女儿守身如玉十多年，现在能看上你妈，那是她的福气。你知道郭家彩礼给多少吗？”
“多少？”周少泽下意识地追问。
刘老太爷伸手比了个“2”。
周少泽：“二百万？”
二百万算个屁啊！
从前周氏最鼎盛的时候，二百万还不够他一个月的零花钱。外公竟然为了这么点钱就逼他妈改嫁，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是两千万！”刘老太爷没好气地说，“你爸当年也才给我们家五百万的彩礼，现在人家郭总愿意给你妈一个丧偶还二婚的人两千万彩礼，这不比你爸强？”
至于当年其实是他们家看见周氏吞并秦氏之后发展如日中天，巴巴地上赶着把小女儿送去当继妻，甚至不惜自降身价少要彩礼什么的，刘老太爷自然是不会说的。
听到这个数字，周少泽瞬间沉默了。
两千万啊！
如果放在从前，这个数字对周氏集团的太子爷来说，也不算很多，可在周氏集团破产的现在，两千万意味着一家中小型的公司和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刘美琴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自然没有错过他眼中的动摇。那一刻，刘美琴心中的失望难以言喻。
她自认对这个儿子掏心掏肺，做到了身为一个母亲所有该做的，没想到在疼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心里，亲妈的分量还比不上区区两千万。
周少泽很快做出了选择：“妈，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我……也只能支持了。”
刘老太爷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少泽啊，你妈不容易，你身为儿子呢，要多多体谅她，别给你妈添麻烦。人家郭总说了，彩礼可以给两千万，但希望你之后不要去打扰他们老两口的婚后生活，这点你可以做到吧？”
这不就是变相地让他以后别再跟他妈联系了吗？
周少泽又犹豫了。
刘美琴冷眼看着，心中却再没有什么多余的期待。
她了解这个儿子，周少泽本质上和周振庭一样冷血无情，已经做出的取舍绝不会再有改变。
果然，周少泽最终还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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