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漫过食堂玻璃幕墙时，何韵夕总会看着那抹熟悉的深蓝色身影穿过人群走来，接过她拿的筷子，氤氲热气里浮动的雪松香，让等待的每分每秒都变得不再漫长。
办公室浸在慵懒的寂静里。何韵夕趴在临时征用的空桌上假寐，睫毛轻颤间偷瞄斜对角的身影。有时高文佳会倚着椅背闭目养神，胸腔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有时她会拧着眉批改试卷。光影在她侧脸勾勒出温柔的弧度，何韵夕望着望着，总疑心自己仍困在某个绮丽的梦境里，生怕睁眼瞬间，眼前人就会化作泡影消散。
面试前一晚，她再次来到这间教室。站在讲台上，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重新睁眼，开口的瞬间，仿佛真的成了那个站在讲台上指点江山的高文佳。
上课铃响后的教学楼沉入寂静，何韵夕推开302教室的门。
她缓步走上讲台，高跟鞋与讲台大理石面碰撞出轻微的回响。那一瞬间，记忆突然翻涌：某个昏沉的午后，阳光斜斜洒进教室，高文佳就站在这里，白衬衫被风鼓起，声音清亮得能穿透整间教室。
深吸一口气，何韵夕闭上眼。黑暗中，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听见七年前坐在最后一排时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听见高文佳转身板书时戒指轻叩黑板的脆响，似乎能听见这些年藏在心底的仰望。
当她重新睁开眼，喉结轻滚，声音不自觉压低，带着几分略显刻意的清冷：上课，同学们好，请坐。尾音在空荡的教室回荡，与记忆里那道声音重叠。她伸手虚握成拳，模仿着高文佳讲解难题时的手势，粉笔灰簌簌落下，何韵夕在黑板上划出苍劲的板书。
她望着空荡荡的座位，恍惚看见无数个自己正仰起头。那些青涩的、炽热的、藏着秘密的目光，原来在讲台上的视角看如此清晰。
试讲结束，何韵夕站在高文佳的办公室门口，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指尖悬在冰凉的门把上迟迟未落。半月光阴被时光机加速成走马灯，当教案上的铅字化作真实课堂的回响，当她在现实中复刻出无数次梦中的教学场景，那种不真实的眩晕感至今仍在心头萦绕——原来美梦成真的瞬间，竟比梦境本身更令人沉溺，那些曾在梦境里反复描摹的场景突然鲜活，竟让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办公室里，绿萝新抽的嫩芽垂落如帘，在穿堂风里轻颤，恍若她起伏难平的心绪。
时间的沙漏在试讲结束的瞬间骤然翻转，那些共同相处的晨昏、反复演练的课堂，此刻都化作游走的余晖，即将消散在风里。
她铺开一张空白备课纸，笔尖悬在纸面，墨珠将坠未坠。以后再也没有理由推开这扇门，再也不能名正言顺地坐在这里。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她写下第一行字，墨迹在纸页上洇开，像极了此刻在心底蔓延的不舍。纸张纤维吸收墨水的沙沙声里，首行字迹晕开朦胧的水痕，恰似她拼命眨眼也挡不住的温热，顺着下颌线坠入时光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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