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鸟鸣渐密，像细密的金线织进纱窗，何韵夕却觉得房间愈发压抑。她盯着对话框里自己发的字，突然自嘲地笑了。原来人在喜欢的人面前，真的会变的贪婪，哪怕只是一颗裹着玻璃渣的糖，也会小心翼翼揣进口袋，却仍要用掌心的温度焐化那层甜壳，任凭锋利的棱角在血肉里游走。那些细碎的刺痛混着微甜渗进血脉，竟比纯粹的苦更教人欲罢不能。骗自己说甜味能盖过刺痛，像一尾搁浅的鱼徒劳地翕动着鳃。
手机屏幕突然暗下去，映出她眼底破碎的光。
高文佳终究没有失约，在何韵夕开学的前两天约她出来吃了饭。
她盯着小区铁门的雕花缝隙，看着阳光在网格状的阴影里一寸寸挪动，终于在第七次解开手机锁屏时，那个身影撞进视野。
米色风衣掠过垂丝海棠的枝桠，惊落几片半枯的花瓣。高文佳踩着细高跟，黑色西装裙勾勒出锋利的腰线，珍珠耳钉随着讲电话的动作划出冷冽的弧光。她的眉峰凝着锐利，直到余光扫过转角处的人影，握着手机的指尖才微微收紧。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何韵夕看着那双熟悉的黑色高跟鞋碾过满地碎金般的光斑，鞋跟叩击石板路的声响，和七年前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重叠。
高文佳结束通话，向她走来。你瘦了。 这句开场白略显尴尬，她仰头望着对方精心打理的卷发，发间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涌进她的鼻腔。
你想吃什么？吃烤肉？
这句没头没脑的提议像块突兀的拼图，强行塞进已然错位的对话缝隙。没等何韵夕思索，烤肉店的烟火气仿佛已经顺着鼻腔漫上来，试图掩盖两人话语间的疏离。
都行。沙哑的尾音在喉间打了个旋，何韵夕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鼻腔里浮动。暮色将两人的影子叠印在高文佳小区楼下的玻璃门上，新开的烤肉店飘出焦香。
烤盘腾起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翻涌，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紧挨着高文佳滑进卡座，而是在对面落座。隔着冒着热气的烤盘，可以让她在数月后再次将对方的眉眼看得真切——暖黄灯光下这个曾无数次让她心跳漏拍的侧影，此刻正被氤氲升腾的热气温柔吞噬。
何韵夕褪下黑色羊绒大衣的瞬间，改良旗袍的真丝面料贴着肌肤滑下。高腰线收紧腰肢，盘扣缀着的珍珠在暖光里轻颤，暗纹牡丹沿着裙摆蜿蜒而上。高文佳望着这个总爱穿卫衣牛仔裤的女孩，眼神光里带着好奇：你换风格了？转一圈让我看看。
何韵夕顺从起身，丝绸摩擦出窸窣声响。她缓缓旋转时，余光瞥见高文佳微张的唇。
高文佳熟稔地翻看菜单：想吃什么？
都行。
我记得你以前最馋肉了。
何韵夕盯着菜单上五颜六色的图片小声说道：人总是会变的。话音落地时，烤炉突然发出刺啦声响，油花迸溅在炭火上，炸开细小的金红火花。
我不会烤肉。何韵夕盯着滋滋作响的烤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骨瓷碟边缘。高文佳握着不锈钢夹子的指节发白，夹起的龙利鱼在半空抖了两下，才歪歪斜斜落在烤网上，带起一串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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