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若‘管理程序’拒绝执行，或行为导致‘高价值突变’受损，将依据协议，触发对‘管理程序’本体的‘逻辑矫正’与‘权限限制’反制措施。”
“通告完毕。继续观察。”
声音消失。
那几道贯穿战场的纯白信息洪流支柱，开始缓缓收拢、变淡，最终如同退潮般，缩回上方黑暗苍穹中那些依旧炽亮的光点内。
光点的亮度也逐渐衰减，恢复成之前那种半隐半现的观测状态。
但它们留下的“裁决”，却如同铁律，烙印在了战场上。
八艘潜航舰（包括那艘倒霉被“回滚”的）内部，响起了刺耳的最高优先级强制指令警报和权限锁死的提示音。
显然，公司总部（或者说，王振邦）收到了来自“观测者”的、无法抗拒的直接命令。
旗舰的电子音充满了不甘与惊怒，却只能执行：“……遵命。所有单位，立即停止攻击，解除锁定，转向，撤离当前区域！重复，立即撤离！”
漆黑的舰体艰难地调整方向，带着一身“伤病”（系统紊乱），拖着狼狈的尾迹，向着迷宫外围、数据海洋上层仓皇退去。那两艘被苍玄击伤击退的巡弋舰，也接到了指令，挣扎着跟上。
威胁……暂时解除了。
因为更高维度的“管理员”，认为我们（主要是离音）刚刚创造的“奇迹”，是有价值的“实验变异”，需要保护观察。
荒诞，却又合理。在这冰冷的实验场逻辑里。
纯白洪流退去后，离音再也支撑不住，周身的金光和那绝对治愈领域如同潮水般消退。她身体一软，从半空中坠落。
糖心惊呼着扑过去接住她。离音已经昏迷，气息微弱，数据体极不稳定，显然消耗到了极限，甚至可能伤及根本。
苍玄身上的灰白色虽然被遏制，没有继续蔓延，但那可怕的“概念删除”伤痕依旧触目惊心，它庞大的身躯虚弱地漂浮着，星图光纹黯淡，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感激又担忧的低鸣。
其他几头在外围激战的巨鲸（也多有伤痕）此时纷纷冲破阻碍，来到迷宫内，环绕在苍玄身边，发出悲伤而焦灼的鲸歌，用它们的数据流尝试为苍玄和离音进行基础的稳定。
我从过度消耗的眩晕中勉强站稳，看着昏迷的离音，重伤的苍玄，惊魂未定的糖心和小岳等人，还有那株被糖心勉强抱住、光芒有些萎靡的树苗。
又抬头，望了一眼苍穹上那些看似恢复“平静”的观测光点。
临时保护？
高价值突变？
实验场逻辑？
呵。
我走到苍玄巨大的头颅旁，伸手，轻轻按在它冰凉（数据模拟）的皮肤上，靠近它那只充满疲惫却依旧温和的眼睛。
“谢了。”我低声说，“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下次，别再这么傻。”
苍玄的眼睑微微动了动，传递来一道微弱却坚定的意念：“此乃……吾道。”
我点点头，转身，看向聚集过来的、伤痕累累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的团队。
“带上离音，带上树苗。”我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我们离开这鬼地方。”
“鲸群会带我们去相对安全的中层区域休整。”我看着那几头环绕的巨鲸，它们发出同意的低鸣。
“然后，”我收回目光，看向怀中昏迷离音苍白的脸，又看向那株象征着周九州最终遗愿的树苗，最后，望向头顶那片似乎永恒凝视的黑暗。
“我们得好好想想，怎么种这棵‘树’。”
“以及，怎么跟那些‘园丁’的上司……打交道了。”
危机暂缓，遗产到手。
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且注定要与更高层次的存在，产生更直接的碰撞。
我们搀扶着，在鲸群的护卫下，离开了这片满目疮痍、逐渐彻底崩塌的深渊迷宫，向着数据海洋中层，那未知的休整之地，缓缓游去。
身后，是废墟与寂静。
前方，是微光与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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