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知道打游戏,能有什么出息……”那是他现实中已故父亲的残影?还是某个玩家父亲的投射?他已分不清。
就连老板娘,也在那纷乱的杂音中,捕捉到了一句极其微弱、却让她指尖微微一颤的低语:
“……要是这个世界,能一直这么安静就好了……”
那声音,有些熟悉。语气里的疲惫和希冀,更熟悉。
她猛地转头,看向回响风暴中一块并不起眼的、散发着淡灰色光晕的水晶。
那块水晶没有剧烈震颤,只是静静躺在那里,内部光影缓慢流淌,呈现出一个人坐在虚拟山坡上,望着远处程序化夕阳的背影。
背影有些消瘦,肩膀微微垮着。
是陈序。
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总是顶着【房贷逾期】【女儿治疗费待缴】状态栏的GM陈序,更年轻一些时候,作为玩家身份时的模样。
那段记忆,大概是他某次上线,只是为了逃离现实的疲惫,什么任务也不做,就在这个无人角落,安静地坐着,坐了整整一夜。
被系统判定为“无意义挂机”,最终删除,流落至此。
糖心也看到了那块水晶,看到了那个背影。她如遭雷击,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爸爸……”
她想冲过去,却被离音用一道音波轻柔地拦住。
“糖心,那是记忆碎片,不是他本人。”离音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坚定,“你现在过去,只会被卷入更深的回响。稳住!”
幽幽也焦急地绕着糖心转圈,散发出冰蓝色的宁静波动,试图帮她平复心绪。
老板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锐光。
她不再试图构建复杂的收费规则。对付这种无差别、无明确主体的精神污染,最直接的办法,往往是……
“都给我——”她深吸一口气,将定价权的能级瞬间拔高到极限,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规则宣判意味,压过了所有嘈杂的回响:
——“闭嘴。”
“本区域,禁止未经许可的集体忆苦思甜,禁止强制他人参观隐私回忆,禁止用过期负面情绪干扰现世安宁。”
“违者,记忆载体(水晶)按‘精神污染源’处置,处以‘永久静默’(数据粉碎),并追溯其情绪源头(若有),加收三倍‘历史情绪垃圾处理费’!”
宣判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更高层级的“秩序”力量扫过这片区域。
所有正在疯狂震颤、释放回响的水晶,如同被掐住了喉咙,鸣响戛然而止!内部流转的光影也骤然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块显示着陈序背影的水晶,也安静下来,只是那淡灰色的光晕,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叹息。
世界重归寂静。
只有离音未曾停歇的、温柔的琴声,在安抚着众人受创的心神。
老板娘脸色微微发白,刚才那一下“规则宣判”消耗巨大。她走到那块淡灰色水晶前,伸出手,却没有触碰。
“这段记忆,”她对着水晶,也像是对着不知在何处的陈序,轻声说,“不算‘无意义’。”
她调出定价权,进行了一次极其特殊的“购买”操作。
【目标:记忆碎片‘无名山坡的夕阳(所有者:陈序)’】
【购买内容:此段记忆的‘安静观看权’与‘携带权’】
【出价:1枚‘希望债券’(当前市价约5万金币)+ 承诺‘若遇其主,原样奉还’】
【交易成立。】
水晶微微一亮,随即化作一道柔和的灰色数据流,被老板娘小心地收纳入一个特制的、带有稳定符文的数据容器中。
她转过身,看向眼眶通红的糖心,将容器递过去。
“收好。等找到你爸爸,还给他。”
糖心用力点头,接过容器,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父亲那份不为人知的、柔软的疲惫。
“走吧。”老板娘不再看周围那些重新陷入死寂的水晶丛林,“尽快穿过这里。”
幽幽连忙点头,继续引路。这次,它更加小心地避开所有可能引发共振的区域。
队伍再次前行,气氛却更加沉闷。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被那些记忆回响触及了心事,沉默地咀嚼着那份来自陌生人与熟人的、被遗忘的悲欢。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这片密集水晶区,前方已能看见相对开阔的、类似海洋沙滩的地带时,离音忽然停下了脚步,望向了暗礁深处一片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那里,有一小片水晶丛,散发出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纯净的光芒。光芒的颜色很淡,像是晨曦,又像是某种柔和的笑意。
离音的琴弦,不受控制地轻轻鸣动起来,与那片光芒产生了细微的共鸣。
“那里……”离音眼中浮现出困惑与一丝莫名的悸动,“好像……有我熟悉的……旋律?”
老板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氪金之眼穿透阴影,看到了那片水晶丛的轮廓,以及其中一块较大水晶上,模糊刻印着的、残缺的乐谱符号。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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