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持续了一个时辰,便结束了。
令人十分诧异的是,辩论中表现出色的卢然,并没有的得到袁耀的单独褒奖,甚至从头到尾袁耀也未曾和他说话。而卢然表现的也是十分的平静,并未有什么失落或者愤愤不平,直到散席时袁耀才将让卢然单独留下了下来。
“跟我去后堂......”袁耀起身向后堂走去。云岫整理了下裙摆,缓步跟上。
“卢学子,淮南侯让你跟去后堂。”一旁的侍女低声提醒道。
有些发愣的卢然这才缓过神来,他急忙俯身,小心翼翼的跟在袁耀和云岫的仪仗之后,去往后堂。
后堂相对较小,但修葺的十分精美。中央的方砖之上,站着一名身穿青色布衣的青年,他好像在这里等了很久,看到袁耀进来便立刻跪倒行了大礼。
“草民陈逸拜见淮南侯!”
袁耀随意地挥了挥手,然后便坐在主位之上。云岫则对袁耀一个素拜,而后穿堂而过,去了后面的寝殿。卢然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才好。
“起来吧,陈家主代表丹阳、吴郡士族豪强、富户前来,不必如此拘谨。”袁耀声音平淡,完全听不出情绪。陈逸却好似被说中了心事,犹豫了半天才缓慢起身。袁耀一句便点破了他身份和意图,丝毫没有留一丝情面,这让陈逸多少有些惶恐。
袁耀打量片刻方道:“陈家主,久闻丹阳陈氏乃江左望族,诗礼传家,更兼通晓商事,颇有见识。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陈逸连忙躬身:“淮南侯过誉。逸年幼德薄,承家族余荫,岂敢当‘见识’二字。陈氏一族乃至丹阳、吴郡诸多乡邻,得仰淮南侯威德,保境安民,方有今日安泰。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姿态放得极低,言辞却得体。既然袁耀已经点破了他这个代理人身份,那继续遮遮掩掩反倒会引袁耀不快,不如坦荡一些。
袁耀微微一笑,不接这客套话直接道:“我淮南治政,与旧时有所不同。屯堡分田,抑制兼并,收国计民生产业,为天下百姓所有。然则,闻陈家主与众江东士绅,似有不同见解?”
陈逸心头一凛,这袁耀居然说话如此直接、犀利,甚至连一丝掩饰和周旋都不肯,可见是个杀伐果断的主儿。
他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平静,整理思绪后拱手道:“淮南新政,利国利民,逸等岂有异见?江南士族豪强已经交出了土地,对淮南新政更是拥护备至,绝不敢私下串联心生异志,还请淮南侯明鉴!”
袁耀捻须不语,只是冷冷的看着陈逸,似乎在等陈逸接下来的那个转折。
陈逸头上却已经见了汗,他从未见过袁耀,只是在外边道听途说了不少袁耀的传闻,知道对方是个杀伐果断,心思深沉之人。今日一见却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让他有如履薄冰之感。
陈逸只能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淮南侯明鉴,江东士族,数百年来多以田亩为根基。淮南侯行分田、限购之策,固然为生民计,然亦使各家收益大减。族中子弟日繁,用度不减,长此以往,恐难支撑门户......”
他见袁耀神色不变只能继续道:“逸与族中长辈、及吴郡、会稽诸多友人商议,以为淮南侯新政,虽损田亩之利,却开万业之机。”
“譬如淮南侯所设转运司,沟通南北,货殖天下,获利之丰,远超田租。又如淮南侯鼓励之海贸,虽风险颇大,然一趟往返,若有幸得珍货,其利何止百倍?再如淮南侯麾下工匠所出新式农具、织机、乃至军器,若能经营,亦是巨利......”
陈逸的声音逐渐平稳,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故而,逸等以为,时移世易,不可再固守田土。淮南侯有平定天下之志,有开拓四海之心,所需钱粮物资、舟船器械、百工技艺,浩如烟海。此中商机,遍地皆是。”
“然淮南侯以官府之力,专营诸多产业,虽能集中力量,然亦难免有冗费、迟滞之弊。且官府之力,终有不及之处。”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袁耀,目光坦诚而热切:“逸等江东士族,愿倾尽家资,募集人力,投身于淮南侯宏图大业之中!或为侯爷造船,或为侯爷贩运,或为侯爷开矿,或经营侯爷所出新物。只求侯爷能略开方便之门,允民间资本,参与一些非关国本之产业经营。”
“如此,官府可节省开支,专注要务;我等士族,亦可得新利以存续家族,更可凭此效力于侯爷麾下,岂不两全其美?”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承认了袁耀新政对士族传统利益的冲击,又表达了顺从与寻求新出路的意愿,更提出了一个看似“双赢”的合作模式。士族出钱出力,参与非核心产业的经营,既支持了袁耀的事业,又为自己找到了新的财源。
卢然在一旁听得暗自点头。他本就是冀州望族子弟,家中面对的情况与陈逸几乎是一模一样。如果能够从商,倒也不失为一个出路。这陈逸果然不不简单,一番话既表明了态度,又抛出了诱人的合作前景,更将自身放在了“为侯爷效力”的从属位置,让人难以拒绝。
袁耀面露微笑,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半晌才道:“各地士族土地由淮南府衙赎买,并非抢占。除了罪大恶极,反对淮南政权的一些冥顽不灵者,其他士族不是获得了钱财,便是换成了假田。”
“假田每年按照平均收成由淮南府衙给予粮米,怎能说入不敷出?说白了还是你们贪得无厌,挥霍无度造成的。”
陈逸心中一凉,心中更是恐慌。袁耀从根本上驳斥他所谓入不敷出的言论,这并不是好兆头......
“士族拥有土地并非众恶之源,关键在于人心不足,贪婪无度。丰年要向荫户加租、灾年也不见给荫户减租,遇到兵乱天灾还要兼并普通百姓土地,巧取豪夺!视百姓为蝼蚁,视人命如草芥!引得天下动荡,百姓不得其所,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这便是贪婪之罪!”
袁耀声音不大,语气也相当的平静,但在陈逸耳中却如炸雷一般让他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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