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又出来一车新货！是铁器！是那轻便的铁锅和农具！”
“盐！盐也补货了！还是那个价！”
“后面的别挤！都有！东家说了，今日货足！”
西市“贞观超市”门口，人群的欢呼声和伙计们维持秩序的喊声交织，如同沸腾的油锅。一辆辆从蓝田庄方向驶来的、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货车，在护卫的严密看守下，从侧门驶入超市后院，又很快有货机从里面搬出一箱箱、一捆捆的货物，补充到货架上。这源源不断的补货能力，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排队等候的人们更加兴奋，也让混在人群中的五姓眼线，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超市斜对面，范阳卢氏纸坊的二楼，卢氏在长安的大掌柜卢有德，脸色铁青地看着对面那令人绝望的火爆场面，又瞥了一眼自家店门前，虽然也摆出了“降价五成”的醒目牌子，却只有寥寥几个闲汉在徒劳叫卖，进出的顾客屈指可数，且大多只是看看便摇着头离开。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行！绝不能这样下去！” 卢有德猛地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屑纷飞。他想起了昨夜家主卢承业那几乎是咆哮着下达的指令——不计成本，拉回顾客！不惜一切代价，打垮“贞观超市”！
“来人！” 卢有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对身旁的心腹管事低吼道，“去，多带些人，带上铜钱！到对面排队的人群里去！告诉他们，我们卢氏的‘洛水文脉’宣纸，现在不是降价五成，是降价六成！不，七成！只要他们来买，每人再送一刀次等竹纸！快去！把人都给我拉过来！”
几乎是同时，荥阳郑氏的文房铺、太原王氏的铁器铺、清河博陵崔氏的绸缎庄……分布在超市周围几条街的五姓主要店铺，都做出了类似的疯狂举动。他们不再满足于在自家店门前干嚎，而是直接派出了精干的伙计甚至护院，拿着更加夸张的降价牌子，提着装满铜钱的袋子，冲进了西市熙熙攘攘的人流，特别是“贞观超市”排队的人群附近。
“各位父老乡亲！看过来！看看这边！” 一个郑氏管事跳上一个石墩，声嘶力竭地挥舞着手中的徽墨，“荥阳郑氏百年老号，上等徽墨！原价一百文一锭，今日特惠，只要三十文！三十文啊！比那边超市的杂牌墨还要便宜十文！买一锭，再送两支湖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太原王氏精铁菜刀！祖传手艺，削铁如泥！原价五百文，现价一百五十文！一百五十文，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过来看看，试试手感！” 王氏的伙计干脆举起几把明晃晃的菜刀，当场演示砍剁木桩，吸引眼球。
“崔氏绸缎，江南最新花式！原价一匹绢要两贯钱，今日吐血甩卖，只要八百文！八百文一匹！过来摸一摸，这质地，这花色！”
更绝的是，他们不仅喊，还直接动手“拉客”。看到有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贫苦百姓在超市队伍外围张望，或者因为队伍太长而面露犹豫，五姓的伙计便一拥而上，半是劝说半是强迫地将人往自家店里拉。
“这位老哥，看您这打扮，定是急需用度。还排那长队作甚？来我们店里，东西又好又便宜，现买现拿，不用等！”
“大嫂子，给孩子扯布做衣裳吧？看看我们崔氏的细麻布，比超市的还便宜二十文一尺！来，我带你去看！”
被拉住的贫苦百姓一开始是懵的，茫然地看着这些衣着光鲜、却异常“热情”的店铺伙计。等被半推半攘地带到五姓那些气派但冷清的店铺前，看到里面琳琅满目、摆放整齐的货物，以及那些触目惊心的“降价”红纸时，很多人眼中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心动。
他们大多是长安城中最底层的贫民，终日为生计奔波，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对于“五姓”的招牌，他们只有仰望的份，那些货物的价格，在过去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如今，这些“天价”货物，竟然标出了如此“低廉”的价格？看起来，似乎真的比“贞观超市”还要便宜一些？而且，不用排那长得令人绝望的队伍？
生存的本能和占便宜的天性，开始压过了对“贞观超市”新式、好用的信任。毕竟，对于他们而言，价格是比“好用”更敏感、更直接的因素。
“这……这纸真的只要往日三成的价钱？” 一个穿着打补丁长衫、看起来像是落魄书生的人，指着卢氏纸坊里堆积如山的宣纸，颤声问道。
“千真万确！童叟无欺！老哥，来几刀？今日买得多，还有赠品！” 卢有德亲自上前，唾沫横飞地保证。
“这铁锅……一百五十文？” 一个老农摩挲着王氏铁器铺里一把厚实的铁锅，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眼中挣扎。
“老人家，一百五十文，买回去用十年八年都不坏！超市那种轻飘飘的，哪比得上我们这个实在？” 王氏伙计极力推销。
“这布……真的八百文一匹？” 一个妇人摸着崔氏绸缎庄里一匹颜色鲜亮的细麻布，又爱不释手地摸着另一匹稍次的粗布，犹豫不决。
“大嫂，八百文一匹，您去长安城打听打听，哪有这个价？超市的布是不错，可也没便宜到这个份上！咱们这可是崔氏的老字号，质量有保障！”
在五姓伙计们卖力的吆喝、半真半假的对比和“错过不再有”的紧迫感营造下，一部分最在意价格、或者实在等不及超市队伍的贫苦百姓，动摇了，心动了。他们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捂得发热的、寥寥无几的铜钱，换回一刀纸、一把铁锅、几尺布……
有一就有二。看到真的有人以“难以置信”的低价买到了往日不敢奢望的“五姓”货物，更多观望的人涌了过去。五姓各大店铺前，终于不再是门可罗雀，开始有了人气，甚至出现了小小的拥挤。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麻木和眼底深处的心疼——那些卖出去的货物，价格低到令人发指，几乎就是在白送！每成交一笔，都是在割他们的肉，放他们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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