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卫国公府内院的饭厅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驱散了秋夜的寒意。李长修亲手整治的一桌家常菜肴,虽不如前夜宴请帝后时那般丰盛新奇,却也色香味俱全,透着家的温馨。
红拂女在宫中陪皇后说了许久的话,傍晚时分方才回府,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看到坐在桌旁、正精心地给打着小哈欠的安安喂饭的李语嫣,眼中又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李靖早已坐在主位,面色一如既往的严肃,只是目光不时飘向咿呀学语、吃得满脸饭粒的小外孙女时,会悄然柔和几分。
饭桌上的气氛起初有些安静。安安还小,自己吃不利索,大部分时间需要人喂,也咿咿呀呀说些大人听不懂的话,成了桌上唯一的声音来源。红拂女细心地给女儿和外孙女布菜,偶尔低声询问李靖在程府的见闻,李靖则言简意赅地回应几句。
直到安安吃饱喝足,被奶娘抱下去洗漱安歇,饭厅里才真正安静下来。红拂女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目光转向安静吃饭的李长修,眉宇间那丝疲惫化为了凝重。
“长修,” 她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关切,“今日在宫里的事,我与娘娘说话时,隐约也听陛下提起了一些。卢家、崔家、郑家那几位,竟联袂告到御前去了?”
李长修咽下口中的饭菜,放下筷子,恭敬答道:“是,岳母。他们以‘盗窃家族秘方’之名,欲在陛下面前定晚辈的罪,进而查封超市。”
“盗窃秘方?” 红拂女眉头微蹙,她虽出身江湖,但嫁入李家多年,对世家行事风格也颇为了解,闻言立刻抓住了关键,“此罪名可大可小,尤其涉及数家传承,若被他们坐实,后果不堪设想。你……是如何应对的?”
李靖也停下筷子,目光炯炯地看向李长修,显然也想听听他白日在朝堂上的具体应对。
李长修便将御前对质的经过,简略但清晰地叙述了一遍,重点放在驳斥对方程序漏洞、证据缺失,以及阐明自家工艺与成本控制优势上。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话中条理和机锋,却让红拂女和李靖都听得暗自点头。
“你做得对。” 红拂女听完,赞许地点点头,“他们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无凭无据,便想以势压人,陛下圣明,岂会被他们蒙蔽?只是……” 她话锋一转,脸上忧色更浓,“经此一事,你算是将他们彻底得罪死了。这些人,传承数百年,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在朝在野,势力不容小觑。今日在御前未能得逞,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的手段用不了,暗地里的龌龊勾当,只怕会层出不穷。这已不是简单的商贾之争,弄不好,会演变成……你与整个五姓七望的全面对立。这其中的凶险,你可明白?”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长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她年轻时快意恩仇,不畏强权,但如今年纪渐长,又有了家庭,更清楚与这等庞然大物为敌的可怕。那不仅仅是商场倾轧,更是涉及权力、人脉、乃至性命的全面博弈,其复杂和残酷程度,远超寻常战场厮杀。
李靖也沉声道:“你岳母所言极是。五姓之人,关系网遍布朝野,门生故吏无数,在地方上更是根深蒂固。他们若联手针对你,明的、暗的、官的、私的,手段之多,防不胜防。你那超市货物再新奇廉价,若货源被断,运输被阻,工坊被毁,甚至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又当如何?这非是两军对垒,可以一仗定胜负。这是一场不知何时开始、从何处袭来的持久暗战。”
两位长辈的担忧溢于言表。他们都看出了李长修此举背后,对世家垄断根基的挑战性,也预见到了世家必然的疯狂反扑。这不再是过家家,也不是可以靠勇武和奇谋就能轻易取胜的战场,而是一个更加诡谲、更加凶险的泥潭。
面对岳父岳母凝重的目光和言语中的深深忧虑,李长修脸上的平静却并未改变。他甚至还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狂妄,没有轻敌,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自信。
“岳父,岳母的担忧,长修明白,也感激。”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有力,“五姓七望,传承久远,势力庞大,手段繁多,这些,长修都知晓。也正因如此,长修才更要这么做。”
他目光扫过李靖和红拂女:“他们垄断知识,把持商道,抬高物价,视百姓为猪狗,视创新为异端。长修开设超市,售卖廉价好物,初衷固然有为己谋利之心,但更希望能让更多寻常百姓受益,能打破一些不合理的垄断。此心,天地可鉴。如今,他们感受到了威胁,便要以‘盗窃’之名扼杀,此非正道,长修岂能退缩?”
“至于他们的反扑,” 李长修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岳母说得对,这已不是商战,而是一场战争。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争。他们手段繁多,不错。但长修,也并非毫无准备。”
他看着红拂女,语气郑重:“岳母放心,长修心中有数,亦有对策。超市货源,核心在蓝田工坊,我已加派最强人手护卫,寻常宵小难以靠近。运输线路,有多条备用,且会安排可靠之人押运。长安城内,超市周边,自有护卫严密监控。至于他们可能动用的官面力量、舆论攻势,乃至更下作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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