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针的指针在表盘里微微颤动着,始终指向西北方向。风雪更大了,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二十米。前方的雪幕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若隐若现。也许是建筑,也许是废墟,也许只是他太想看见什么而产生的幻觉。他的睫毛上又结了霜,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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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片刺目的白光里走出来的。他只记得那个女人用手指画了一个圈,然后整个世界就像被人从中间拧了一把,所有的光、声音、颜色都被拧成了一个点,然后那个点炸了。他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什么东西推着、挤着、往一个不知道方向的方向塞,那种感觉很像是小时候被叔叔塞进春运的火车厢,四面八方都是人,你不需要自己走,人潮会替你决定你去哪里。
然后白光散了。脚底传来踩到实物的触感,不是柏油路面那样硬的,是软的、会陷下去的、发出细碎咯吱声的。他睁开眼,面前是一片白。
不是雪。雪没有那么白。他见过下雪的卡塞尔,见过被雪覆盖的图书馆穹顶和教堂尖顶,那些雪落在红色的砖墙上、落在绿色的草坪上、落在灰色的石板路上,颜色是会被背景中和的。这里的白没有背景,天是白的,地是白的,远处那些模糊的起伏也是白的,所有的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际线、哪里是地平线,像走进了一个还没有被画上任何东西的画布。
他用手遮住额头,仰头看天。雪花从一片纯白的背景里飘下来,看不清是从多高的地方落的,因为天空本身就是白的。那些雪花在半空中旋着,慢悠悠地、不紧不慢地往下坠,像无数只正在降落的、不知道该停在哪里的白色蝴蝶。
“靠,这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路明非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呼出一口白气,“那家伙人呢?”
诺诺比他先站稳。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雪,用鞋尖拨开最上面那层松软的积雪,露出来的还是雪。她蹲下去用手掌按了一下,雪的深度比她的小臂还长。她从雪里抽出手,甩了甩,站起身环顾四周。那片白的尽头还是白,什么也没有。没有建筑,没有树木,没有电线杆,甚至连一块能用来确定方向的石头都没有。她的红发在白色的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面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正在燃烧的旗。
“不知道。”诺诺的声音从路明非前方几步远的位置传来,“这是尼伯龙根吗?”她往前走了几步。靴子陷进雪里,每一步都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细碎的咯吱声,那种声音在空荡荡的雪原上没有任何回声,像被这片白色的虚空直接吸收了。她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等他跟上来。
路明非拔腿想追,脚刚从雪里拔出来,另一只脚又陷进去了。他踉跄了一下,差点脸朝下栽进雪里,用手撑了一下才稳住。雪很凉,但不是那种冻手的凉,是那种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还没结冰的矿泉水的凉。温度是正常的。
路明非拍掉手上的雪,加紧步子追上诺诺。他心里在想事情,想着想着就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他想起以前在网上刷到过的一个帖子,说人类生活的这个世界只是表面,就像海面上的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小截,下面还压着一整座更巨大的、看不见的冰山。那座冰山叫“里世界”,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人,只有怪物,白茫茫的一片,无边无际,走不出去。你一旦掉进去,就会被永远困在里面。
路明非打了个寒战。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正在想的那些东西,和他眼前看到的这片雪原正在一点一点地对上号。惨白的、无声的、没有尽头的、不知道藏着什么的。他不敢再往下想了,连忙加快了脚步,追上诺诺。
在这种鬼地方,掉队就等于消失。消失在这个连回声都没有的吞噬一切颜色的白色虚空里,连一声“救命”都来不及喊出口。他追到诺诺身后一步远的位置,和她并肩往前走。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着,风从前面吹过来,不冷,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后脊发凉的气息。
路明非忽然很想说话。说什么都行,吐槽这破地方、吐槽那个女人,什么都行。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这片白色像是在提醒他,在这种地方,说话是多余的。多余的事情就不要做了,省点力气,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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