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靠在桥栏杆上,黑色作战服的肩部已经被雨水浸透了,布料贴在他身上,把那层薄肌的轮廓描得很清楚。他没有在意,甚至没有感觉到冷。手机从风衣内侧的枪套旁抽出,屏幕亮了。信号格是空的,WiFi的标志也消失了,整个状态栏只剩时间和那格还剩不到百分之四十的电池图标。
他划开通讯录。芬格尔,灰色的,头像旁边没有“在线”的小绿点。楚子航,灰色的。凯撒,灰色的。往下翻过那些字母排列的名字,很多都是灰色的。只有一个人的头像还亮着——白色的纯白的什么都没有的头像。洛林。上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一张照片,卡塞尔图书馆窗外的雪。她没有回。他的拇指在洛林的头像上悬了一会儿,没有点开,把手机扣回了风衣内侧。
没什么好发的。总不能写:“我在另一个世界遇到了另一个自己,长得很衰,但人还行。诺诺也在,不是那个要学新娘课程的诺诺,是更早的、还会不耐烦地催人的诺诺。”
发给洛林?她大概只会回三个点。
蹲在地上的那个路明非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发梢已经干了,被手指拨得翘起来,雨水顺着后颈往下淌。他低头看着路面积水里的倒影——路灯碎了,桥栏杆碎了,他的脸也碎了,被雨滴砸成一块一块的、拼不起来的碎片。头发真该剪了,他想。蹲在这里像一只被淋湿的流浪狗,那个靠在栏杆上的家伙倒是站得很直,腰线收得很紧,肩背的线条从风衣领口延伸下去,那道弧度很像那些年在走廊尽头等他的某个人的背影。
他想把小魔鬼叫出来。叫了很多次了,在心里喊他名字。路鸣泽没有出现。那个总是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冒出来、笑嘻嘻喊他“哥哥”的小东西,此刻像是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了一样。叫不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他不想来。
那个靠在栏杆上的家伙很高。既是那种“比我高半个头”的高,又是那种站在他身边会觉得自己被压了一头的高。他穿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长刀,刀柄上的绳缠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那枚星光宝石戒指在他左手上微微发着光,像一盏在很远很远的房间里还亮着的灯。
“喂。”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点干,像砂纸擦过喉咙。他清了清嗓子。
“呃……那个,你手上的戒指是啥呀?”
他其实想问的是——那个戒指,是谁的?你和她结婚了吗?她还好吗?你做到了吗?但那些字在他喉咙口堵住了,挤出来的只有这句不痛不痒的、像陌生人之间用来打破沉默的、最安全的问法。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戒指上的星光宝石在路灯下折射出一小片细碎的银白,那光很微弱,但在这个被暴雨和黑暗填满的雨夜里,那一点亮足够温暖。
“没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大,但每一个字像从很远的地方被风吹过来,落在积水里,连涟漪都没来得及泛起就融化了,“我的未婚妻。你不认识。”
未婚妻。
蹲在地上的路明非把那三个字在舌尖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下,嚼碎了,咽下去了。未婚妻。不是女朋友,是未婚妻。那个戒指戴在他手上。他的嗓子有点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结的位置,上不来下不去。
“啊,哦,”他说,“好。”
好。好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回答一下。
空气又静下来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个站着,一个蹲着,中间隔着几滩被雨水砸出细密涟漪的积水。风从桥的那一头灌进来,路明非站着的那个位置刚好挡住了风口,蹲着的那个家伙只感觉到风从他两侧绕了过去,后背是干的,前面是湿的。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故意的还是只是站在那里。他没有问。他不敢问。
诺诺的声音从桥栏杆那边传过来,像一把剪刀剪开了这层太厚的沉默。“喂你们两个!到底聊完没有?咱们到底该怎么出去?”
蹲着的那个家伙肩膀缩了一下,摸了一把鼻子。“嗯?啊……”声音断在那里,像一句还没编完的谎话。
路明非从栏杆上直起身,刀鞘轻轻磕了一下铁管,发出清脆的声响。
“稍等一会吧,”他说,“我四处看看。”他的语气像一个人在说“我去便利店买瓶水,很快回来”,不是在征询,是告知。
告知的对象不是诺诺,是那个还浑身湿透的蹲在地上,头发被他拨弄得像鸟窝一样的自己。
他转身要走。走了半步,又停下来。那只手从风衣下摆伸出来,稳稳地按在蹲着路明非的肩膀上。雨水从他的指缝间滑过,沿着对方肩胛骨的轮廓往下流,他感觉到了那具身体在微微发颤。他压低了声音,低到只有对方能听见,低到刚出口就被雨声吞没了。
“快点醒过来。”
说完他就走了。黑色的风衣在暴雨中缓慢翻飞,那枚星光宝石的戒指在他左手上一下一下地闪着微光。蹲着的那个家伙看着他走进那片灰白色的、正在涌动的阴影里,没有回头。雨还在下,风还在吹,诺诺还在身后不远的桥栏杆旁喊他。他没有应。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肩膀慢慢地、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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