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海面，被“咻”地一声撕开了。
有什么东西从极深极深的海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上来，快到海面根本来不及反应，快到水面在它上升的路径上被压缩成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膜，然后被那东西的头顶撞破，像捅破一张纸。海面从中间裂开，两道白浪向两侧翻涌，高达数十米，水雾蒸腾，在阳光中炸开一圈转瞬即逝的彩虹。那道黑影从裂缝中射出，快得像一颗刚从枪膛里飞出的子弹，周身裹挟着巨量的海水，那些水在它升空的瞬间被高温蒸发，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灰白色的蒸汽尾迹，像一条悬挂在天上的河。
上官已经完全龙化了。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沉默地站在林晚照身后的影武者，不再是那个永远把自己的情绪压在无表情面孔下面的、克制到让人心疼的女人。
此刻横亘在天空中的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龙，每一片鳞甲都像是从最深的夜里裁剪下来的，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像一块被反复锻打了千万次的黑曜石。那些鳞片紧密地覆盖着她的躯体，从修长的脖颈到收束的腰腹，从宽大的翼膜到尾椎末端延伸出的锋利骨刺，通体没有一丝杂色，黑得纯粹，黑得像会吞噬光。它们的排列不是随机的，是某种被遗忘的纹路——像一条盘踞在黑暗中的、沉睡了一万年的龙。
她的双翼紧贴着流线型的身体，翼骨收拢，翼尖朝后，每一次振翅都在瞬间把身体向前弹射出一大段距离，像一根被绷到极限后释放的弓弦。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空气在她面前来不及让开，被压缩成一层可见的白壳，紧贴着她的头颅和前胸，像一层透明的铠甲。那层白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微微脉动。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黑色的鳞甲衬托下亮得惊人，像两盏在暗夜中点燃的灯，它们紧紧地盯着前方，盯着那道横亘在海天交界处的灰黑色风暴墙。她正朝着日本的方向飞，朝着那座被风暴封闭的孤岛飞，朝着林晚照所在的方向飞，朝着那个从七岁起就把“我在”刻进她骨头里的人飞。
日本列岛外围，校董会的船队还在那片灰黑色的海域上苦苦等待。加图索家族的三艘考察船，洛朗家族的两艘特种船，还有其他校董调派来的舰艇——一共十几艘——组成的联合船队漂浮在那一望无际的、被风暴搅成铅灰色的海面上。船上的水手和战士们已经在甲板上站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堵横亘在海天之间的灰黑色巨墙。那堵墙比几天前更厚了，颜色更深了，表面流动的光纹更密集了——紫色的、暗红色的、金色的——像无数条被囚禁的蛇在云层中挣扎，更像一个正在缓慢搏动的巨型生命体，把整个日本列岛含在嘴里。
“还是进不去。”
通讯频道里传来弗罗斯特副官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重复了太多次连自己都不想再听的疲惫，“所有探测手段全部失效。风暴屏障的能量场强度还在持续上升。热成像、电磁扫描、声呐、甚至最基础的气象雷达——全部失效。”
弗罗斯特·加图索站在旗舰舰桥上，一言不发地凝视着那堵墙。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握着栏杆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泛白了。这艘船上装载着加图索家族最先进的龙类探测设备和从军械库里调出来的那些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武器——炼金弹头巡航导弹、附魔加农炮、刻着破魔纹章的鱼雷——它们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从未被启用，因为它们太危险了。但现在它们被启用了，却连使用的资格都没有。它们被这堵墙挡住了，像一群被关在玻璃窗外的飞蛾，能看见里面的光，但进不去。
所有人都沉默着。甲板上没有人说话，了望塔上没有人说话，连海鸟都不从这片海域飞过了。那些水手和战士们站在那里，手里的武器越来越沉，心里那个念头也越来越重——“也许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也许我们只能在这里看着。”
忽然，那堵风暴墙的表面出现了异动。表面那些游走的光纹在一瞬间全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过去。它们在云层的某一处集中、堆积、叠加，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像是在那片永恒的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道银白色的光从那道口子里透了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有人在那堵墙后面点燃了一颗恒星。有什么东西在风暴里面，正朝外面飞。
“注意！风暴内部有东西正在接近！”了望员的喊声撕破了甲板上的沉默，声音尖利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能发出的。
所有武器在同一瞬间激活了。炮塔转向，导弹发射架抬起，炼金弹药被推入膛中。那些精锐的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瞄准了那堵墙。他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需要知道——在这个距离上，从那道墙里出来的，绝不可能是朋友。他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冷汗从额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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