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阜贵这话说得巧。
不说“你有本事”,说“人家会给你面子”。
捧着来。
易中海摇头。
“老阎,你高看我了。”
“我就是个干活的,车间里的事,主任说了算。”
这话阎阜贵当然不信。
但他不能说不信。
不信也得装信。
“那......要是有名额呢?”
阎阜贵换个角度试探。
“有名额再说。”
易中海端起杯子又喝一口。
“眼下这个节骨眼,厂里忙着赶工期,谁也顾不上这些。”
“等忙完这一阵子,我帮你打听打听。”
打听打听。
阎阜贵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打听——不是答应。
打听——不是拒绝。
打听——是往后拖。
拖到什么时候?
没说。
拖完了什么结果?
没说。
最要命的是,你还没法追着问。
人家说的是“打听”,又不是“答应”。
你追着问“打听得怎么样了”,人家说“还在打听”,你能咋办?
阎阜贵能怎么办?
话说到这份上,再追着问就是不识趣。
他挤出笑来。
“行,那就麻烦你了,不急,不急。”
阎阜贵嘴上说不急,嗓子眼里那两个字差点拐弯。
又坐了几分钟,喝完杯子里的水。
阎阜贵起身告辞。
“不坐了,你也累了一天,早点歇着。”
易中海把他送到门口,客客气气。
“回去跟解成说,好好复习功课,毕业考试要紧,争取考个好大学。”
“对对对,考试要紧。”
阎阜贵应着,脚步往外迈。
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桌上那瓶酒。
酒搁在桌角,易中海连碰都没碰。
阎阜贵收回目光,跨出门槛。
“那我走了啊,老易。”
“慢走。”
...................
回到前院。
阎阜贵站在自家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抬头看了看天,黑沉沉的,一颗星都没有。
闷。
打听打听。
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真打听,还是拿话搪塞?
易中海收了酒,那就不算完全拒绝。
可收了酒不办事,也不算答应。
白白搭了半斤二锅头。
阎阜贵越想心里越堵,拿拳头捶了一下门框。
劲儿没控制好,指关节磕在木头上,疼得他咧下嘴。
他跟易中海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头一回觉得这个人滑得跟泥鳅一样。
不,比泥鳅还滑。
泥鳅你好歹能看见,这位一大爷连影子都不让你摸着。
推门进屋,三大妈和阎解成四只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怎么样?”
三大妈先开口。
阎阜贵坐下来。
“他说帮我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
三大妈追问一句。
“打听厂里有没有收徒的名额。”
三大妈愣了一下。
“那就是......没答应?”
“也没拒绝。”
阎阜贵给自己倒杯水,嘴上说着,心里知道可能性不大。
阎解成在旁边插嘴。
“爸,那我还去不去中院了?”
阎阜贵瞪他一眼。
“去什么去!消停两天!你再去人家该拿扫帚撵你了。”
阎解成缩回去,不敢吱声。
三大妈看着阎阜贵脸色,没再追问。
她跟这个男人过了二十多年,知道这时候不能催他。
越催他越烦。
他现在脑子里正转着呢。
阎阜贵确实在想。
易中海把话推到“制度”和“名额”上,这招高明。
不伤面子,不撕破脸,但路堵得结结实实。
你要是信了,就老老实实等着。
等到天荒地老,人家一句“还没打听到”就把你挡回来。
你要是不信,想绕过他另找门路——那就等于主动放弃他这边。
进退两难。
阎阜贵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柜子跟前看一眼。
酒放的那个位置,空了。
他盯着那个空当看了好几秒。
半斤二锅头,白送了。
人家收酒,一句准话没给。
这买卖,亏大了。
三大妈在后头轻声说了句:“早跟你说了。”
阎阜贵没搭理她。
他要是搭理了,三大妈能顺着这个话头念叨到后半夜。
夜里。
阎阜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
床板吱呀吱呀响。
三大妈被他折腾得睡不踏实,嘟囔一句:“你消停点儿。”
阎阜贵不动,但眼睛还睁着。
盯着房梁,脑子里把院里能使的招数过了一遍又一遍。
易中海这条路,短时间内走不通。
人家态度摆在那儿。
刘海中?
阎阜贵翻个身。
锻工。
之前他第一个就把这条路否了。
锻工那活儿,抡大锤,出大力,一身臭汗,回来躺床上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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