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自然是要守岁。
今年的天气处处不对劲，不光是普通人能看出来，周老爷这样的人精更是能看出来。
是以他才让周锦程去庄子扩建，以备不时之需。
周家大院里灯火通明，哪怕是在暴风雪中，红灯笼也照亮了院子，屋内更是点了数十支蜡烛，亮堂的奢靡！
守岁难熬又无聊，这里没太多娱乐的项目，外面又是风雪交加，一群人之间更不算能吆五喝六，敞开肚皮说亮话的存在，周家上下都只得强打精神，跟熬鹰一样。
堂屋正中摆着暖炉，周边四角也都摆了炉子，炭火燃的旺旺的，屋里的温度是那些普通人家完全想象不到的。
周老爷坐在上首，手里转着玉扳指，时不时的跟周锦程说几句庄子上的事，哪里要加固粮仓，哪里得挖深地窖，话里话外都是正经事。
周元宝却缩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皮子早就开始打架了，可他却强撑着不敢合眼。
后颈依旧凉嗖嗖的，哪怕屋里再暖和，也让他没有感触，就好像一直有东西在他脖子后面吹气一样，他时不时的瞟向没有被烛火照到的阴影处，总觉得那里藏着东西。
外面的风雪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倒像是有人在外面哭一样。
“元宝，喝杯热茶提提神。”
周夫人端来一杯参茶，压低声音叮嘱道：“别总东张西望的，仔细你爹又要说你。”
周元宝接过茶，指尖烫乎乎的，猛灌了一口，苦的他皱紧眉头，小声道：“娘，你不觉得今晚太静了吗？”
“静？”
周夫人看了看四周，众人都有些昏昏欲睡，或者是小声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今年天气实在是太不对劲了，外面的风雪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众人更是没有心情热闹，一股压抑的氛围。
“这……往年守岁吵的叫人头疼，今年好不容易安生些，倒叫你不适应了？”周夫人说着，轻轻拍了拍周元宝的手，安慰道：“吃点甜的吧，别胡思乱想了。”
老太君年纪大了，正靠在软榻上打盹，心里惦记着时辰，时不时便要问上一句：“到时辰了吗？”
小丫鬟们轮流给她捶腿，听到老太君问，就轻声哄着：“快了，老太君再等等。”
直到子时，新的一年到了。
周老爷站起身来，亲自去上了一炷香，院里也响起了下人点的竹炮。
待万籁俱寂，周老爷拍拍手，将有些迷糊的众人都叫醒了，说道：“时辰差不多了，老的小的都去歇着吧，留下几个下人守夜就行。”
周元宝一听他爹说要各自回房，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尖叫道：“不行！谁也不能走！今晚都在这儿睡！”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周老爷更是恨不得抽周元宝两巴掌，辞旧迎新的关键时候，周元宝这么闹腾像什么样子！
周老爷怒了，吼道：“胡闹！哪有一家子挤在正屋睡觉的道理？”
“我不管！”
周元宝死死攥着周夫人的袖子，撒泼道：“我不一个人睡，外面……外面不对劲！谁知道黑夜里藏着什么？留在这儿，人多才安全！”
周夫人又气又急，低声劝他：“元宝，别任性，哪有什么东西？娘陪着你回房就是。”
“你陪也不行！”周元宝梗着脖子，扫过在场的人，厉声道：“要留都留，爹，奶奶，各个弟弟妹妹，姨娘们，还有你们都得在！”
他连三姨娘都算上了，显然是怕到了极点。
三姨娘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却很快掩去，柔声劝道：“元宝哥儿，这正屋哪睡得下？你看老太君年纪大了，总不能让她老人家在这儿委屈吧。”
周锦程也站出来，语气平静的说道：“兄长要是怕，我让两个小厮守在你门外，再点上两盏长明灯，如何？”
“你少假好心！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我就要在这儿，谁也不准走！”周元宝不依不饶，俨然是谁说都不听。
老太君被这阵仗闹的头都疼了，叹了口气，问道：“元宝，告诉奶奶，你到底怕什么？”
周元宝嘴唇哆嗦着，却不敢说明真相，只一个劲儿的说害怕。
周老爷的脸色愈发黑压压的，阴沉到了极点，被老太君用眼神制止了，老太君颤巍巍的摸了摸周元宝的头，叹道：“罢了，他既是怕，就依他这一回吧。”
“娘！这成何体统？”周老爷气的一甩袖子，恨不得立刻做些不孝的事儿。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大过年的，孩子心里不踏实，一家人守在一起，也图个安稳。”她看向众人，吩咐道：“管家，让下人们多搬些被褥来，中间摆上屏风，正屋地方大，男人们在外间搭地铺，我和媳妇们带着丫头在内间凑合一晚。”
周老爷还想说什么，见老太君态度坚决，只得闷哼一声作罢。
三姨娘虽不情愿，也只能笑着应是，心里却嘀咕周元宝真是个搅事精，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竟然吓成这样。
下人们手脚麻利，很快在外间铺了好几床褥子，又在内间用屏风隔出一块地方，给女眷们安置，几个丫鬟在炭盆里添了新炭，再次驱散了深夜的寒气。
周元宝紧紧挨着周夫人坐下，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生怕有什么东西钻进来。
很快，众人七七八八的躺下，夜更深了，烛火渐渐的弱了下去，只剩下炭盆依旧噼里啪啦的响着。
周元宝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心里的恐惧慢慢淡了些，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听到了那哭声，越来越近，可周元宝的身子就像是被鬼压床了一样，他想呼喊出声，可周围的人都已经睡熟。
不，应该来说其他人像是被隔开一样，睡的死死的。
一股彻骨的寒意逐渐爬上周元宝的身子。
“嗬……嗬！”
他想叫，可是一双冰冷刺骨，白的吓人的手骤然出现，留在周元宝最后视线内的，正是春桃那血红的眼睛，和脖子上青黑的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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