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子把玩着玉扳指，慢悠悠道：“往后少跟他凑堆便是，这人眼红心黑，保不齐哪天就把祸水引到咱们身上了。”
其他几位公子互相看看，点头称是。
而窗外的风雪依旧呜呜吼着，倒叫人没了玩乐的兴致，余下几人话题一转，又说起了家中存粮上。
李公子往窗外探了探脖子，被雪粒子打在了脸上，有些生疼，他赶紧缩回来拢紧衣领，吩咐下人关了窗。
“这雪下的又大了几分，原本踏入这聚仙楼前，雪不过是刚没过脚踝，这才不过半日功夫，竟积得没过膝弯了。”
赵公子面色沉了沉，思索了片刻，才说：“我家老管家说，他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过这等连轴转的暴雪，往年三九最冷时，雪下三天也就停了，这次看这势头，怕是得下到年后去了。”
王公子则是离窗远了些，将女妓揽在怀里，一边揉捏一边哼了一声：
“前几日我爹让账房盘了粮仓，说是今年夏秋收成一般，还特意高价买了粮，可这些贱皮子，估计是要饿死咯。”
王公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他虽然不至于伤人性命，可是要想叫他同情那些下贱的百姓，他也是绝不可能的。
李公子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眉头有几分皱，带着一丝无奈：“这破雪下的，我家先前准备的薄棉袄子，现在看来是卖不动了，倒是那些做皮袄子的赚了银子。”
“听伙计说，张家庄子的兔皮袄子卖的极好，存货一早就被抢空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粉衣女妓往王公子怀里缩了缩，指尖轻轻划过他手的手腕，悄悄打了个转，划的王公子心里直痒痒，她刻意柔了声音，甜软的勾人：
“公子说的张家庄子，莫不是城里张记手撕兔的那个？”
她们伺候人的这些，平日里有各种公子哥来往，自然也跟着吃过，张记那手撕兔的勾人香气着实叫人难以忘怀，她们几个小姐妹有时候馋了，都特意推荐给客人，就等着也分些解解馋。
更有大方的也买了送她们几只，这种客人属实最讨人喜欢。
王公子捏了把她的脸，笑道：“除了他家还有谁？张家也不知道怎么养的，养的兔子比别家肥，剥的皮子又软又干净，今年这场雪，倒让他家发了横财。”
另一个穿水绿衫子的女妓立刻凑到李公子身边，纤手搭上他的胳膊轻轻晃着，娇媚道：“李公子～前儿我见对街翠红楼的姐姐穿了件兔皮袄子，风一吹毛毛都泛着光，看得人眼热呢。”
李公子放下茶杯，瞥了眼她单薄的纱衣，嘴角勾了勾：“你们这些娇娘子，有几时出楼冻着的机会？不过张记的兔皮袄是好，可价格也俏，一件够寻常人家过半年了。”
“那有什么？”
另一个女妓假作一声，往赵公子怀里跌去，被赵公子牢牢抱住，才嘟着嘴哼道：“赵公子最疼人了，我们这聚仙楼看着暖和，可缝里钻风呢，夜里回去冻的直哆嗦，公子就忍心看我们受冻？”
赵公子被她蹭的心里发痒，昂首难耐，却故意板起脸说：“你们这些小妖精，平日里哄的客人银子流水似的，还缺件皮袄？”
粉衣女妓抢过话头，眼圈微微泛红，娇滴滴的哭诉道：“哪能一样呀，我们赚的银子，大半要交楼里，剩下的够买些胭脂水粉就不错了，再说那些客人，嘴上说的好听，谁肯真给我们添件厚实衣裳？也就公子们心善……”
话没说完，水绿衫子的女妓也跟着低低啜泣起来。
“是呀公子，前儿个夜里，我夜里冻醒了好几次呢，要是有件张记的兔皮袄，裹着身子也能舒坦些……也能更好的伺候公子不是？”
王公子被她们缠的没了脾气，低头在粉衣女妓耳边道：“想要？”
粉衣女妓立刻睁大眼睛点点头，眼尾绯红，泫然欲泣：“想！公子要是肯赏，奴家往后天天给公子弹曲子！”
“行！”
王公子拍了拍她的背，直接掏出几个银锭，塞进粉衣女妓怀里，笑道：“买买买，自己挑件喜欢的，不过可得把本公子伺候好了。”
水绿衫子的女妓见状，立刻转向李公子，声音更软了：“李公子，您看……”
李公子哈哈一笑，从怀里也拿了个钱袋丢给她，惹的水绿衫子的女妓笑的更媚了。
赵公子见两人都给了，也不甘示弱，对剩下女妓道：“兔皮的有何好？让管家送两件狐皮的来，保准比兔皮暖和。”
说罢，立刻朝门口嚷道：“阿发！回府中找两个狐裘大衣来，挑好的！”
门外的手下立刻应了一声，噔噔噔就跑了下楼，消失在风雪中。
剩下那女妓立刻眉开眼笑，在他脸上亲了口，手指在赵公子心口划着圈圈，哼道：“还是赵公子疼奴家！”
一时间，雅间里的气氛又热络起来，方才因周元宝而起的一丝不愉快已经散了，女妓们忙着给公子们斟酒，说着软话，屋里尽是一片哄笑。
而另一边，周元宝坐在马车车厢后，只觉得遍体生寒，哪怕手中有暖炉，可是总觉得浑身发冷。
街角一处破屋内，汉子将老母安置好，随身取出一些物件，并一个半扎的小人，口中念念有词。
老太太咳了几声，死死盯着儿子，声音发颤的问道：“阿胜，你看清了？真是那姓周的？”
汉子将那手掌高的草扎人放在地上，草扎人胸口用朱砂红布绑着几根头发，正是周元宝的头发。
他咬着牙点点头，眼中藏着怒火：“错不了，方才在聚仙楼下，我见他胡乱扔东西下来，特意走在那里，就等着确认一下，就是那杂种！”
“造孽啊……”
老太太捶着胸口哭起来：“你妹子才十六，被他抢去不到半月就没了，连口囫囵棺木都没捞着，这该死的畜生！阿胜，你一定要杀了他！替你妹子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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