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地界辽阔，灵气比陨仙州浓上数倍，行至东岚山脚下，便见云雾缭绕间立着连绵楼宇，朱墙金瓦映着天光，飞檐翘角直刺苍穹，山门匾额书“东岚学院”四字，笔锋苍劲，透着碾压众生的气派，往来弟子皆气息凝练，一眼便知绝非寻常宗门。
三人缓步上山，洛倾城落后半步跟在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张昭背影上。此刻掌控身体的，是那个执念力量的张昭——各退一步的默契，他要见天地练实力，另一个便暂敛锋芒，正好也让他应对这未知相遇。
刚至山门前，一道白影凭空而立。
那人满头银丝如瀑，身着素白锦袍，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眉眼清冷如画，周身气息却沉如渊海，圣人威压隐隐散开，正是合体境修为，这般年纪便达此境，放眼整个中州都是凤毛麟角。
张昭脚步一顿，浑身瞬间绷紧，魂识本能警觉，却没半分畏惧。这气息陌生，可那双眼看过来时，竟带着说不清的熟悉。
洛倾城亦敛了周身气息，静静立在一旁，没上前打扰，尽显大女主分寸。哪怕察觉对方敌意未消，也任由两人先行相对，不阻旧人相认。
玉清霜的目光死死锁在张昭身上，指尖微微颤抖，清冷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激动与痛苦，良久才哑声开口，字字笃定：“楚羽……是你。”
魂海里的张昭瞬间一震，楚羽二字撕开尘封过往。掌控身体的他虽偏于执念力量，却共享着灵魂记忆，瞬间了然——眼前这位白发女子，便是当年算计楚羽、拆散他与凌月瑶的师尊，玉清霜。
“你怎认得我？”张昭开口，声音冷硬，带着对力量的极致警惕，却没否认，语气里藏着灵魂深处的本能牵连。
玉清霜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痛色，语气添了几分通透：“凭气质，凭灵魂羁绊，更凭我如今的境界。突破合体境，前尘因果皆在眼前，当年种种，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顿了顿，声音更哑：“你魂里藏着另一股同源气息，这般魂修异状，普天之下，唯有当年的楚羽能有。”
这话落，张昭心底一凛，周身气息微凝：“你既看得清楚，该知当年我接近你，从来不是真心拜师。”
他没藏着掖着，语气直白，当年楚羽靠近玉清霜，从头至尾都是算计，目的便是她身上的天命气运，好助自己魂修精进，所谓师徒情分，不过是演戏罢了。
玉清霜点头，眼底无半分意外，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悔恨：“我知道。你接近我，从头至尾都是为了获取我的天命，你的每一步讨好、每一次听话，条条件件都围着这个目的转，半分真心都无。”
这话戳破当年的互相算计，她却先红了眼，“可我比你更不堪，我明知你心思不纯，却看中你纯阳圣体的炉鼎体质，一边假意收你为徒，一边算计利用，还拆散你和月瑶，是我毁了你。”
洛倾城依旧立在身后，神色淡然无波，既不插话也不施压，任由两人剖白过往。这份不干涉、信他能自处的底气，正是她的大女主气度。
张昭眉峰紧蹙，语气冷硬依旧，却多了几分探究：“你既算得通透，当年便该揭穿我，如今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他向来在意实力与利弊，不喜欢这般拖泥带水的悔恨，更想知道玉清霜如今的用意——毕竟这东岚学院的机缘，看着并非假意。
玉清霜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语气坦然又郑重：“君子论迹不论心。”
张昭眼神一凝，追问：“什么意思？”
“你接近我，是为了获取天命，所有行动都围着这个目的，这是你的心。”玉清霜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可你自始至终，没因这份算计，做过半分伤害我和月瑶的事；哪怕后来察觉我的算计，也没反手报复，甚至最后还想着让我和月瑶和解，这是你的迹。”
她深深看着他，眼底满是释然与愧疚：“所以，你没有错。”
张昭浑身一震，魂海里的另一个他也瞬间安静。
当年楚羽步步为营，只求天命，从未想过害人，可一直以为这份算计是心底的污点，却没想过，有人会这般直白地告诉他，这不算错。
他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小臂桃花印记，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耐：“凌月瑶不在？”
玉清霜连忙点头，痛色稍减：“她入了学院深处的寒月秘境闭关，还不知你回来。当年你魂飞后，我寻了她百年，是你残念点化，我们才和解，可我欠你的，从来没还。”
说着侧身引向学院深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句句贴合他对力量的渴求：“这里是东岚学院，我是客座圣人，里头有中州最好的魂修秘境、纯阳灵脉，还有能助魂识凝练的圣品灵石，对你精进实力再好不过，我带你去看。”
她一路走一路细说，从修炼塔的层级考核，到藏功阁的魂修古籍，再到专属圣人的指点名额，事无巨细，全是实打实的机缘。
张昭脚步没停，忽然又开口：“你早知我目的，当年为何不拦？”
玉清霜苦笑一声：“当年我境界未到，看不清全貌，只盯着你的纯阳圣体；如今勘破因果才懂，你我本就是互相的机缘，你求我天命，我贪你体质，可最后守着本心的，从来是你。”
“废话少说。”张昭打断她，语气依旧冷硬，却已然松了口，转身往秘境方向走，“先去魂修秘境，没用的话不必再多说。”
他在意力量，更认事理，玉清霜既看透过往又给得出机缘，且这番话戳中了他心底最在意的“本心”，便没必要揪着旧怨不放——比起纠结过往，提升实力才是头等大事。
玉清霜心头一松，连忙快步跟上，眼底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洛倾城缓步跟在最后，看着前方两道身影，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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