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同样变成光,被吸入进屏幕内的裕太,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景象,意识就被一股莫名拉扯力拽进了一片虚无之中。
像是被吸入了一个巨大而混沌的旋涡,又像被人丢进了洗衣机中,他只能看见眼前不断闪过的碎片画面——有时是六花家店铺里那台亮着的电脑屏幕,有时是之前和怪兽战斗时炸开的火花,还有时是内海一边兴奋高呼一边朝他挥手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没调对频道的电视信号,闪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被那股拉扯力像甩垃圾般的抛来抛去,全身都要跟散架了一般。
然后在某一刻,就在他快要被甩得失去意识时,一股冰冷的力量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死死攥住他的四肢、脖颈,将他硬生生固定在虚空中,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无法动弹。
而在被固定住的那一刻,他便逐渐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全部控制,只能沉默地感知着自己身体的变化:有无数像是泡泡般的东西被强行塞入了他的体内,扩充他的身体,也限制他的行动,给予他力量的同时,又催生出他与这些泡泡共同毁灭的未来。
他就像是个在不断被注水的气球,看着不断壮大,实际上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因为无法承受而自我崩溃,又或者受到外力的刺激而瞬间崩塌。
不过就在他即将化作一声巨响消失之前,他的意识莫名被弹出了他的躯体,接着像是撞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壁,顺利的通过,然后来到一片宛如末日的空间。
昏暗的天空被灰黑色的云层笼罩,本该繁荣的街道变成了断壁残垣,钢筋水泥像扭曲的骨架般插在废墟里,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哀鸣。
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零件和不知名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焦糊的味道。而裕太的意识悬在半空,像是被沉入冰桶般全身被寒意包裹。
因为他在这残垣断壁之中的事某处应该是倒塌店铺的残骸前,看见了样式熟悉,但只剩下一半的招牌。
而废墟旁,一个穿着熟悉校服的黑发身影蜷缩在地上。
并不是宝多同学,虽然长的和宝多同学有几分相像,但裕太可以肯定他绝对不认识这个女生。
只是让他不解的一幕发生了:像是梦游般,她抬头望向昏暗的天空,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麻木的空洞,同时嘴里不断喃喃着什么。
接着那呢喃声越来越大,直到像是在拿着扩音喇叭凑到他耳朵边上嘶吼。至于内容,只有一句。
对不起,裕太,原谅我。
然后她脚下的地面突然渗出漆黑的泥浆,接着如同海啸般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都被瞬间吞没,连空气中的焦糊味都被一股腥涩的气息取代。
而等到半空中的裕太放眼望去,脚下的大地已经变为了平整的黑潭,表面泛着诡异的光泽,像凝固的血,泛着油腻的光泽,只剩少女身下的黑泥还在缓慢蠕动,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小腿,一点点将她往潭底拖。
她依旧没有反抗,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道歉,空洞的眼里终于滚出两行泪水,却还是任由黑泥漫过她全身。
这让他忽然有了一种冲动。
一种冲上前将她救下的冲动。
然后就被忽然从黑潭中冒出的,由黑泥构成的巨兽头颅所吞没。
就像被沉入了水中一般,只是这吞没了他的液体更加深沉和黏稠,就像无数双手抓住了他的全身,将他向着更深处的深渊拽去。
然后他就在触底之前,又被人给拽上了水面。
准确来说不是人,而是五道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和那天引导他和六花走出迷雾的那位很相似的黑影。
他们似乎想对自己传达某些信息,但看着他们手舞足蹈的动作,突如其来的困意便猛地席卷意识——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视线里的黑影轮廓开始模糊,连思维都变得迟钝起来。
然后他又陷入了黑暗。
黑暗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道刺眼的白光彻底充斥。等裕太适应光线后,才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而不远处,正站着另一个“自己”。
那道身影穿着同样的校服,却浑身是伤:校服袖子被撕裂,露出渗血的擦伤;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手腕上的变身器裂着一道狰狞的缝;就连眼神里,都满是疲惫。
但他却仍向他微笑。
和上次一样,莫名的愧疚感涌上他的心头,他抬起手,想去碰对方裂开的变身器,却发现自己的手和他印象中的不同。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校服袖口,而是一只覆盖着深灰色硬化皮肤的手臂。皮肤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凸起,像凝固的岩浆,凸起的肌肉线条带着狰狞的力量感,指节处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尖锐得像爪子。
这不是人的手臂,不是古力特的手臂,而更像是一只属于怪物的,用来毁灭与破坏的手臂。
“这……这是什么?”裕太猛地缩回手,心脏像被重锤砸中,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臂”,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硬化皮肤下的肌肉还在微微搏动,带着陌生的力量感,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大的恐惧。
他下意识想后退,可脚跟刚离地,就察觉到右侧肩膀传来僵硬的束缚感。低头一看,另一只手也已变成同样的异化模样,校服布料被撑得紧绷,肩膀处甚至隐隐透出硬化皮肤的灰黑色轮廓,布料都被撑得裂开了细缝。
更可怕的是,一股暴虐、嗜血的情绪突然从意识深处冲出来,像滚烫的岩浆般灼烧着他的理智——他想攥紧拳头,想撕碎眼前的一切,想让那道遍体鳞伤的“自己”尝尝更痛苦的滋味。
不对,我为什么会……
就在他要向自己挥拳,想用疼痛唤醒理智时,他的思维骤然陷入空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情绪、恐惧、疑惑都瞬间消失,接着连视野里的纯白空间,另一个“自己”的身影,都被越来越亮的白光彻底笼罩。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他回过神时,已经重新站在了电脑之前,而一旁六花和内海,正举着已经回到手机里的林桑,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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