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冬夜风声如鬼哭狼嚎。
这里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哪怕裹着三层羊皮袄也挡不住那股透心的寒意。
在一间四处漏风的土坯房里一盏油灯忽明忽暗豆大的灯火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顾云帆躺在冷硬的土炕上身上盖着两床发硬的旧棉被。
他的呼吸很重,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呼哧、呼哧”地响着每一口都显得无比艰难。
曾经那个在京城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世子爷,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满脸的络腮胡子里夹杂着刺眼的灰白。
他太累了。
三年的苦役早已掏空了他的底子。
旧伤复发,加上这场突如其中来的风寒彻底压垮了他最后一点生机。
“喝点水吧。”
一只粗糙却温暖的手,将破了口的瓷碗递到他嘴边。
是安宁。
这位曾经的金枝玉叶如今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袄裙,头发随意地挽着脸上也染上了北境特有的风霜。
但她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只是此刻那里面蓄满了泪水。
顾云帆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抛弃了一切的傻姑娘。
他想笑却扯动了嘴角的干裂渗出一丝血丝。
“别忙活了……”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安宁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
“油尽灯枯神仙难救了。”
“你闭嘴!”
安宁手一抖水洒了一些在被子上。
她红着眼圈,恶狠狠地瞪着他像只护食的小老虎。
“不许说丧气话!王太医说了只要熬过今晚烧退了就好了!”
“你还得给我挣诰命呢!你还得风风光光地娶我呢!”
“你敢死?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改嫁给那个杀猪的张屠户!”
顾云帆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渐渐柔和下来。
他知道,她在说气话。
这三年有多少人劝她离开这个废人可她就像块牛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
“傻丫头……”
顾云帆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却发现自己的手脏得厉害满是冻疮和泥垢。
他又缩了回去。
“这辈子是我欠你的。”
“我顾云帆混蛋了半辈子临了临了却让你跟着我吃这种苦。”
“我不觉得苦。”
安宁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泪水决堤而出。
“只要跟你在一起吃糠咽菜我也不觉得苦。”
“顾云帆你别丢下我……求你了别丢下我一个人……”
顾云帆的心脏猛地一抽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也不想死啊。
他才刚刚学会怎么像个男人一样活着。
他才刚刚明白所谓的荣耀不是靠窃取而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
他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房梁思绪开始涣散。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是顾云峥第一次练枪小小的个子提着比她还高的银枪在烈日下一站就是两个时辰。
而他呢?
他躲在树荫下吃着冰镇西瓜,嘲笑妹妹是个傻子。
“原来……傻的一直是我。”
顾云帆喃喃自语,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
“我这辈子,一直活在她的阴影里嫉妒她怨恨她却又不得不依附她。”
“直到到了这里在这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我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那是回光返照后的最后一点余烬。
“安宁……”
“我在!我在呢!”
安宁凑到他嘴边泣不成声。
“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顾云帆费力地指了指枕头底下。
那里压着一封信还有一块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也舍不得当掉的玉佩。
那是顾家最后的信物。
“把这个……交给云峥。”
“告诉她……我不恨了。”
“若有来生,我不做她大哥……换我做那个……被抛弃的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只原本紧紧抓着安宁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土炕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油灯跳动了两下终于彻底熄灭。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顾云帆?”
安宁颤抖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像是在为这个荒唐了一生的男人唱着最后的挽歌。
“顾云帆!!!”
凄厉的哭声瞬间穿透了这间破败的小屋消散在北境苍茫的夜色中。
……
次日清晨风雪已停。
安宁跪在床前双眼肿得像桃子。
她没有再哭神情麻木地替顾云帆擦洗干净了脸庞给他换上了那件一直舍不得穿的干净长衫。
做完这一切她从枕下抽出了那封信和玉佩。
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吾妹亲启”四个字。
字迹潦草还沾着点点血迹。
那是他在病痛折磨中咬着牙写下的绝笔。
“来人。”
安宁站起身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皇家的威严。
门被推开两名一直守在门外的皇家禁卫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公主殿下。”
安宁将信和玉佩郑重地交到禁卫手中目光望向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京城是繁华的所在也是顾云峥所在的地方。
“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亲手交给皇后娘娘。”
禁卫接过信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尸体。
“那……顾公子的后事……”
“按驸马之礼停灵七日。”
安宁转过身,看着那个已经永远沉睡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意。
“他虽然是个罪人但他是本公主认定的夫君。”
“另外……”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告诉皇兄和皇嫂。我要带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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