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离的指尖抚过卷宗上二字,墨迹已旧,却仍带着血气的灼烫。
郾城几起凶案,手法酷烈,死者虽皆恶贯满盈,然私刑处置、剥皮拆骨,亦触律法天条。
她是捕快,掌刑名,执律法,二字是她踏入公门时宣读过的誓言。
可当她一路追查线索,调来宣城,确定好嫌疑人后,她第一次动摇了信念。
这少年他心底纯善,只是走错了路,需要被及时纠正观念,否则,等待他的便是那幽暗的深渊,也会是百姓们的磨难。
人一旦嗜血成性,对生命彻底漠视,他的良知就会被湮灭在灵魂深处,再也拉不回来。
余离不忍心 ,她发誓一定要逮捕他,将他捉拿归案,到时,她会替他求情,保住他的性命。
可褚辰的武功实在太过高强,她开始还能与他打个平分秋色,但后继无力,她内力蕴藏不足,体力也比少年弱。
余离一次次的追踪,一次次纠缠,少年从一开始对她的放纵,到后面越来越不耐烦。
又一次战败,她以为她会死,哦不,应该叫每一次战败倒地,那眼眸猩红的少年就要将她斩入剑下,是那个每次比她还提前一步找到少年的好心张三哥,派一条大黑狗及时扑上去。
余离瞳眸里沾满异色,她惊讶于那杀人如麻的少年,居然在珍惜着一条生命,哪怕那条生命只是对很多人类而言,可有可无的存在。
余离十分欣慰,她一直信奉着每一条生命都值得珍视的信念,谁的命都很宝贵,哪怕是无关紧要的小猫小狗。
她眼角情不自禁流下一滴泪,为这还没彻底堕落的少年感到开心。
与张大哥再次分别,她来到这环和城。
在这座城,她猝不及防得之下,得知那小少年是几年前百姓们传言中阖家蒙难、唯一幸存的小公子时,她心中的天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摇晃。
随行的红衣少年还在耳边聒噪,说着打听来的零碎消息——青天好官一夜被屠戮灭门、血流成河、流浪、被收养、再次失去、迟到六年的祭拜。。。
余离不知道她当时怎么走出那座城的,她只记得心底如虫子啃咬一般疼。
终于她在环和城管辖范围之内,那座风景秀美的小村外,看到了他。
彼时晨光熹微,少年褚辰正从溪边挑水而归,身姿挺拔,已褪去了卷宗描述里的瘦弱阴戾。
一条威风凛凛的大黑狗跟在他脚边,欢快地摇着尾巴。
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和,将水倒入缸中,然后便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开始一日不辍的抄写。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专注的侧脸,哪里还有半分嗜血杀手的模样?
她藏在远处的树影里,屏住了呼吸。正义在呐喊:抓住他,让他接受律法的审判!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微弱地挣扎:你看,他已在自我救赎。
她停留了下来,以超出寻常案件的耐心,默默观察。
她看到他帮村中老人修补漏雨的屋顶,看到他悄悄将打来的猎物分给孤寡,看到他救治受伤的鸟雀。。。
他做的很沉默,甚至有些笨拙,仿佛在小心翼翼地学习如何与这世界温和相处。
夜晚,她特意去探听,发现骇人听闻的一幕,他已故多年的父母在教导他为人处世之道、改过自新之路。
那淡漠如白雾的两道魂体夜晚一直守在少年身边,温和教导他,细心引导他回归正途。
余离的心,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撕扯。
那少年在白日里终于把她从暗处揪出来,余离握着锁链的手,一次次抬起,又一次次放下。
那少年不解,问她:
“姐姐,既然找到了,为何还不动手?你不是说,法不容情吗?”
她望着远处那袅袅炊烟,和炊烟下安静生活的少年,轻声道:
“法理之外,尚有人情。而人情之上,更有。。向善之心。”
将他投入大牢,固然简单,可那真的是正义唯一的出路吗?还是说,让一个已然知错、并奋力回头的灵魂,在这片承载着他痛苦与新生的土地上,用余生去弥补,去守护,是另一种更深沉的公正?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缠绕。
终于,在一个夕阳将天空染成瑰丽的黄昏,她看着褚辰送走前来道谢的村民,弯腰轻抚大黑狗的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时。
余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怀中那卷关于他的卷宗,就着晚霞,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随风散去。
“我们走吧。”
她对红衣少年说,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律法的锁链,她亲手卸下了。
多年后,余离已嫁作人妇,那当年死缠烂打的红衣少年成了她的夫君。
女儿降生,软糯可爱,为她曾经只有律法与刀光的世界增添了最柔软的底色。
然而,每年总有一段时日,她会带着女儿和夫君,重返环和城。
为那个早早阖然辞世的善心大哥,他请求过自己给少年一个重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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