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我浑身一僵,几乎以为是自己意识模糊产生幻觉的动作。
她抬起了一只手臂。那手臂的动作似乎带着些许迟疑,但最终还是坚定地伸了过来。她用她那略显冰凉,却异常柔软细腻的指尖,极其轻缓地,拂开了我额前那几缕被汗水完全浸湿、紧贴在皮肤上的乱发。这个动作带着一种陌生的亲昵,让我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随后,她另一只手从自己那件早已沾满污迹、破损不堪的月白色运动服内侧口袋里,摸索着取出了一方同样不算干净,边缘甚至有些磨损,但看得出质地柔软,且相对干燥的素色布帕。她的动作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清冷风格,显得有些许僵硬和不熟练,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却又极其陌生的事情。但她擦拭的动作,却异常仔细和轻柔。
那方带着她微凉体温和一丝淡淡冷香的布帕,轻轻拂过我的额头,拭去那里汇聚的汗珠;掠过我的太阳穴,缓解着那里因精神过度消耗而产生的胀痛;擦过我的脸颊,带走那混合着血污、尘土和盐分的黏腻。她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极其短暂地触碰到我的皮肤,那微凉而柔软的触感,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驱散了些许因透支而产生的麻木与灼热。
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感受着脸上那前所未有的轻柔触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依旧清冷如玉的侧脸,以及那微微抿着的、失去些许血色的唇瓣,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血腥味、汗味、以及她本身特有的,如同雪后初霁般清冽气息的味道。
这……真的是那个被我几句调侃就能气得俏脸含霜,拔剑追着我砍十八条街的凌清霜?那个原则性强到近乎刻板,对任何逾越行为都报以冰冷剑锋的天剑阁传人?
她……此刻,竟然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她的关心?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穿透了因岩罕牺牲而笼罩在我心头的厚重阴霾,带来的震撼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疲惫与痛苦。
清霜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她自始至终没有与我对视,目光低垂,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动作,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或许并不平静的波澜。
“别……”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股熟悉的清冷调子,但若仔细分辨,却能听出那冰冷之下,隐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沙哑,以及一种……与她性格极不相符的、淡淡的别扭,“别太逞强。”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声音更低了少许,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你若是也倒下了,我们……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
话音未落,她便像是完成了某种极其艰难的仪式般,迅速收回了手,将那方已经变得潮湿的布帕紧紧攥在手心,倏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重新走回了洞口的位置,再次将那个清冷而孤寂的背影留给了我。
整个过程,快得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但脸上残留的那一丝清凉柔软的触感,鼻尖尚未散尽的冷香,以及她话语里那份罕见的、笨拙却真挚的柔软,都无比真实地烙印在我的感官和心底深处。
我望着她那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的背影,心中那股因为岩罕牺牲而郁结翻滚的悲恸、愤怒与无力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不合时宜却又恰到好处的温暖,悄然融化开了一丝缝隙。冰冷的坚冰之下,仿佛有温润的泉水开始重新流淌。
是啊,我不能倒下。
清霜需要我,雪儿需要我,远在后方运筹帷幄的嫣然,古灵精怪却同样牵挂这里的阿紫,她们都在等着我。岩罕用生命为我们换来的喘息之机,绝不能白白浪费。
我们是一个整体,一根绳上的蚂蚱,在这吞噬一切的绝境之中,任何一人的倒下,都意味着链条的崩断,意味着全盘皆输,意味着岩罕的牺牲失去意义。
我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将这洞内浑浊却真实的空气压入肺腑,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眼眶那莫名涌起的、酸涩的热意。精神力前所未有地集中起来,摒弃所有杂念,再次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那融合了四钥之力的烛龙气血,以更加平稳、更加精纯的方式,源源不断地渡入雪儿的经脉,滋养着她那微弱的本源。
洞外,亡魂不知疲倦的嘶吼依旧,如同为这片死亡之地奏响的永恒挽歌。
洞内,疲惫、悲伤、温暖、坚持,还有那悄然滋生的、难以言喻的羁绊,在这方寸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微妙而坚韧地交织在一起,对抗着外部无边的绝望。
在这被死亡与怨恨重重包围的绝境废墟之中,这一点点源自理解、信任与笨拙关怀的暖意,如同无尽寒夜里倔强燃烧的一簇星火,虽微弱,却足以驱散些许寒意,照亮彼此眼中前路的微光,赋予我们继续挣扎、继续前行、直至最后一刻的勇气。
喜欢觉醒烛龙血脉成就高武龙王请大家收藏:(m.20xs.org)觉醒烛龙血脉成就高武龙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