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喜欢干净利落的结局。别让他失望。”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判词。
费小极盯着钟叔那个隔绝了阳光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个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文件袋。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背后是九爷冰冷的注视,眼前是无底的深渊。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那股混不吝的痞气退去,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他上前一步,一把抄起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行!这活儿,我接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安山市。
深秋的风卷着煤灰和铁锈的味道,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这里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曾经轰鸣的厂房大多沉寂,巨大的烟囱如同垂暮巨人的手臂,无力地伸向铅灰色的天空。破败的厂区围墙斑驳,写着“下岗不落志”、“再就业光荣”的褪色标语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宏图实业”的黑色奥迪A6,像一头闯入贫民窟的钢铁怪兽,碾过坑洼积水的路面,停在了安山第三国营机械厂那扇锈迹斑斑、勉强挂着半扇的大铁门前。“费总”到了。
费小极从车上下来,昂贵的羊绒大衣裹在身上,脚下是锃亮的皮鞋,头发也临时被抓去做了个油光水滑的造型。只是他那双眼睛,在刻意板起的脸孔下,依旧闪烁着一种与这身行头格格不入的、底层野狗般的警惕和狡黠。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的壮汉——钟叔配的“助理”,更像是两尊监视他的门神。
厂区里死气沉沉。荒草丛生,废弃的机床零件散落一地,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仅有的几栋还能看出点模样的厂房,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窝。只有靠近大门的一排低矮平房,还飘着一点烟火气,隐隐传来劣质收音机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
厂长老张头——张广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蓝色工装棉袄,早早等在了门口。他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岁月的风霜和被生活重压的疲惫。看到“费总”这排场,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深深的忧虑,腰不由自主地弯得更低了,搓着手上前,挤出卑微的笑容:“费总!您…您辛苦了!大老远过来,欢迎欢迎!厂子里条件差,您多包涵!”
费小极打量着眼前这个被岁月和现实压垮的老人,心里莫名地刺了一下。他爹妈当年大概也是这副样子,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在矿坑里弯腰驼背。但这丝触动瞬间就被冰冷的现实淹没。他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端着“老总”的架子:“张厂长,客套话免了。带路吧,看看厂子。”
“哎!哎!这边请!”张广林弓着腰在前面引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所谓的“考察”,其实就是在一片破败中穿行。巨大的废弃车间空旷得能听到回声,冰冷的钢铁骨架锈蚀斑斑,地上积着黑色的油污和雨水。角落里,几个穿着同样破旧工装、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或蹲或站,眼神麻木地看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如同看着一群闯入墓园的陌生人。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生活榨干了所有希望的、死水般的沉寂。
其中一个靠着墙晒太阳的老工人,干瘪的脸上皱纹挤成一团,浑浊的眼睛盯着费小极脚上那双能抵他几年退休金的皮鞋,忽然裂开没牙的嘴,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怪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又来一个…嘿嘿…狼来了…吃肉不吐骨头…”
张广林脸色一变,慌忙呵斥:“老刘头!胡咧咧什么!回去!”他转头对费小极赔笑:“费总您别介意,老糊涂了,脑子不清楚…”
费小极没吭声。老刘头那句“狼来了,吃肉不吐骨头”,像根针扎在他心上。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头闯进羊圈的狼,披着一身人模狗样的皮。他看着那些麻木的老工人,看着张广林卑微讨好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厌恶感翻涌上来——不是厌恶这些人,而是厌恶自己即将扮演的角色,厌恶这操蛋的世道!天地不仁?狗屁!天地若真有灵,就该一道雷劈死九爷那种吸髓食骨的畜生!
回到那间简陋得只有几张破桌椅、取暖靠着一个烧得通红的铸铁炉子的厂长办公室,气氛更加凝重。
张广林哆嗦着手,从一个上了锁的、掉了漆的铁皮文件柜里,珍而重之地捧出厚厚几大本账册,小心翼翼地摊开在费小极面前,纸张又黄又脆,仿佛一碰就要碎掉。
“费总…您看…”张广林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赤字,“厂子…是真的不行了!欠银行的贷款,利息都还不上…欠供应商的材料款…拖欠工人的工资和社保…窟窿太大了!政府那边…实在兜不住了,才…才同意我们破产清算,寻求资产重组…我们只想…只想给厂里这最后几十号老兄弟,留点安家的钱…他们都跟了厂子一辈子啊…” 老人的眼圈红了,浑浊的泪水在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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