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到了。
第九天清晨，雾还没散，岳飞的军令已经传遍全营。
攻城。
鼓声一变，从围困时懒洋洋的慢拍变成了急促的三通催战鼓。全军从睡梦中惊醒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一倍，因为这三天谁都没卸甲，睁眼就能抄家伙。
云梯从辎重车上卸下来，一架接一架搬到阵前。不多，四十架。应北城周长二十里，四十架云梯堆在南面城墙一千步的正面宽度上，密度不算高。
但够了。
城里还能打的不到四千人，分摊到二十里城墙上，一步城头站不了一个兵。南面城墙是重点防御方向，撑死了能摆两千人。
两千个饿了两天的兵。
岳飞的部署很简单。中军八千步卒分两批，第一批四千人扛梯攻城，第二批四千人候着，哪里打开口子就往哪里灌。薛仁贵三千骑兵兜到城西，堵死侧门。弓弩手全部前压到一百五十步，对城头进行压制射击。
李存孝呢？
他不在阵型里。
他一个人，扛着禹王槊，站在正对城门的位置。墨麒麟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出了两个坑。
“存孝，陛下说了，先登者赏千金。”岳飞走过来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
李存孝歪头看他：“那破门的呢？”
“没说。”
“那更好。没说就是随便赏。”
李存孝翻上马背，禹王槊在手里转了一圈。一百二十斤的铁疙瘩在他掌心里跟木棍一样轻巧。
三通鼓毕。
“进。”
四千步卒扛着云梯冲了出去。不是全速冲锋，扛梯子跑不快，十人一架梯，踩着同一个节奏小跑。身边有举盾的同伴护着，盾面朝上，防城头的箭。
弓弩手同时开火。
箭矢铺天盖地往城头招呼过去，密度拉到了极限。戚继光的练兵法里有一条：攻城时弓弩压制的目的不是杀人，是让城头的人抬不起头。只要他们蹲下去三息，云梯就能搭上去。
城头有反应。
零星的箭从垛口射出来，稀稀拉拉的，有几支落在冲锋队伍里，扎翻了两三个人，其余的偏得离谱。
饿了两天的人拉不满弓。
李存孝没跟步卒一起走。他在等。
步卒接近城墙一百步的时候，城门后面传出了声响。木闩在动，门轴在响。
岳飞在指挥台上看到了。
城门开了。
不是投降。
五六百人从里面涌出来，挤成一团，刀枪混在一起，有的没穿甲，有的连鞋都没有。领头的是王泰，左臂还吊着，右手握着把短刀，不是上回那杆铁枪了。
枪断了，上次战场上断的。
这五六百人没有阵型可言，出了城门就往泰昌的攻城部队侧翼扑。他们的目标是扛云梯的人。把梯子砸了，攻城就得停。
岳飞没下新的命令。
因为李存孝已经动了。
墨麒麟起步的时候没什么征兆，四蹄一蹬，直接窜出去，像一团黑色的铁块被弹射出去。从静止到全速，三个呼吸。
五百步的距离，他一个人对着那五六百人的侧击部队冲过去。
正面。
一人一马，一杆铁槊。
王泰看到他了。那匹黑马红眼，全天下只有一匹。
但他没法改变方向。五六百人已经冲出来了，收不回去。他只能把短刀攥紧，嘶吼一声，带着人继续往前。
两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碰撞。
禹王槊横扫的第一下，把最前排的三个人扫飞出去。不是砸倒，是飞出去。三具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丈远才落地，其中一个胸腔的肋骨全碎了，落地时已经没了声息。
墨麒麟没减速，直接撞进人堆里。这畜生的冲击力不比一辆满载的牛车差，前蹄踩上去就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后蹄蹬过去就是肉泥。
李存孝在马上挥槊，动作简单到了极致。左扫，右劈，前刺。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下出去就是一条命或者两条命。
五六百人的队伍被他从正面劈开了一条血路。
人群往两边散。不是有人下令散的，是本能。那杆铁槊的覆盖范围太大了，站在它前面就是等死。
王泰没散。
他把短刀换到左手，等墨麒麟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一刀朝马腿砍过去。
刀砍在墨麒麟的后腿甲片上。是的，这畜生的四条腿上包了铁皮护具。刀刃卡在铁皮缝里，弹了一下。
墨麒麟连步子都没乱。
李存孝回头看了一眼。禹王槊尾端回抽，槊尾的铁镦砸在王泰的胸口上。
王泰整个人被抽飞了。
从被击中到落地，中间飞了三步远。他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沫，胸甲凹进去一块。
他没死。铁镦那一下是钝击，不是贯穿。但他的肋骨碎了好几根，肺里绞着痛，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地上躺着爬不起来，眼睁睁看着那匹黑马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不到半炷香，五六百人的侧击队伍散了。散得彻底。能跑的往城门方向跑，跑不动的趴在地上不动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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