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他这儿子终究是没能彻底明白，或者说，不屑于明白。
但，明白归明白，作为父亲，作为夜魔皇族的王者，子嗣被斩，若毫无表示，颜面何存？
皇族威严何在？
“名字。”
夜黯虚影冰冷的声音响起，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刺向李新和端襄。
“杀我儿者，报上名来。”
李新心中一凛。
被这样一位魔界巨头盯上，绝非好事。
他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端襄同样沉默，双眸中满是戒备。
“不说？呵呵。”
夜黯似乎早有所料，也不强求。
他虚影抬手一招，地上夜殃那颗面容狰狞、死不瞑目的头颅便凌空飞起，落入他虚幻的掌心。
只见夜黯虚影口中念诵起低沉晦涩的魔族古语，指尖漾起幽暗的黑色符文，轻轻点在那头颅眉心残留的魔眼裂痕处。
一股诡异的力量波动开来，头颅上残留的最后一点灵性被引动，双眸之中竟闪过几幅模糊而快速的画面——
正是李新施展银光指、赤澄阳心刀，以及端襄施展幻术的片段！
甚至还有一些残留的神魂碎片信息！
片刻，夜魇停下施法，头颅消失在他的手中，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他抬起“眼”，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李新和端襄：
“李新……端襄……本座，记住了。”
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两人的神魂感知中，带着浓烈的因果与怨念标记。
“好好修炼，努力活着。”
夜魇的声音带着残酷的意味。
“但愿你们能有成长到让本座亲手碾死的那一天。否则……也太无趣了。”
言罢，那磅礴的魔王神识虚影不再停留，深深看了云苏一眼，化作一道黑光，重新没入那枚灰扑扑的指环中。
指环“咔嚓”一声碎裂，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笼罩天地的恐怖魔威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阳光重新洒落，但空中依旧残留着令人心悸的冰寒。
直到此刻，李新和端襄才感觉浑身一松，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忍不住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方才那一刻，他们是真的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多谢云前辈救命之恩！”
李新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刺痛，连忙躬身向挡在前方的云苏行礼。
端襄也收敛妖气，郑重一礼。
云苏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与当年在震雷大陆相见时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那般俊朗出尘，只是眼神似乎更柔和了些，仿佛蕴藏着朵朵白云。
他看向李新，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李新小友，许久不见，进境颇速。”
“前辈过誉了。”
李新心中激动又疑惑。
“前辈，您怎么会在此地？方才那是……”
云苏摆了摆手，打断了李新的追问：
“恰逢其会罢了。至于那魔头……”
他瞥了一眼指环粉末消散的方向。
“魔界夜魔一族的几大王者之一，其名夜黯，非你现阶段所能触及的存在。知晓太多，于你无益。你只需记住，安心修炼，提升实力，方是正途。”
李新闻言，知道云苏不愿多谈，便按下好奇，转而问道：
“前辈，小白她已经妖丹……”
说着，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摸灵兽袋，将小白唤出来。
但云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停手。
“不必。”
云苏出声阻止，眼神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
“此时，并非她与我相见的时机。她跟随于你，自有缘法。你且好生待她便是。”
李新手一顿，心中疑惑更甚，但见云苏态度明确，便点头应下：
“是，晚辈定当尽心。”
云苏的目光又在李新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在审视什么，随即微微颔首：
“此间事了，我也该离去了。李新小友，前路漫漫，魔劫已显端倪，好自为之，保重。”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静立不语的端襄，并未多言，只是略一点头示意。
话音落下，云苏的身影便如同融入阳光之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丝毫空间波动，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待云苏彻底离去，现场只剩下李新和端襄，以及满地狼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深的震撼。
端襄率先开口，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与探究：
“李道友……你竟识得如此高人？”
云苏方才展现的手段，轻描淡写便逼退了魔界王者的神识投影，其修为简直深不可测。
能认识这等人物，李新的来历恐怕也不简单。
李新摇头一笑：
“只是昔年有过一面之缘，承蒙前辈关照而已。具体来历，我也不甚清楚。”
他说的倒是实话。
端襄双眸微闪，却没有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只是心中对李新的评价，无形中又拔高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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