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股朦胧的能量波动从幼苗体内扩散开来,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意识。
彼碧拉布瘫坐在椅子上,镜片后的眼睛湿润了。
她想起自己在科学院的日子,那些被剔除情感模块的实验体,那些被当作耗材的样本。
彼碧拉布曾以为那就是进化的代价,是通往神性的必经之路。
而此刻,一株幼苗向她展示了另一种可能。
真正的神性,不是剥夺选择,而是赋予选择。
它…稳定下来了。
彼碧拉布声音沙哑:共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而且…它在主动优化周围的混融质网络,效率提升了至少两倍!
萨纳走上前,将莱瑞从幼苗旁扶开。
女孩的脸色苍白,显然刚才的共振消耗了大量精神力,但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轻声说:萨纳哥,我觉得…我对伟大菌主又多理解了一点。
……
本世界,山坳木屋。
汪明从深度冥想中醒来时,译蘑菌盖上的正以一种独特的频率闪烁。
那螺旋结构中的淡金色区域扩张了约三分之一,像是一只正在展开的瞳孔,窥视着与之间的夹缝。
汪明朝东北方向望去,看见晨雾中隐约有一丝不自然的扭曲。
那显然不是普通的大气现象,是裂蘑所在豁口处的空间薄膜正在承受压力。
外神的注视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通过菌丝与草原雕连接,汪明读取到它们昨夜巡视的记忆。
观测站废墟周边二十公里内,出现了六处新的地面裂痕,每道裂痕中都渗出淡紫色的结晶粉末,在月光下如同腐蚀性的霜花。
那些紫色粉末没有直接侵蚀,而是像休眠的孢子般嵌入土壤,等待某个契机同时萌发。
一旦爆开,这片地区的领域网络将被从内部撕裂!
需要一场大扫除。
汪明转身走到玻璃箱前,等待孢子体送来十二枚银橡果精华结晶,以及三管从黑肺工业区调取的混融质原液。
以译蘑为中枢,童蘑为根基,裂蘑为矛头…汪明将结晶与原液在掌心混合,淡金色与银紫色交织成漩涡:构建本世界第一道混融质净化阵列。
他此刻能感知到,那些紫色粉末正在菌丝网络的缝隙中缓慢增殖,像癌细胞般悄然扩散。
先从外围开始。
汪明走到山坳东侧的断口边,将第一枚混合结晶按入岩缝。
结晶接触岩石的瞬间,译蘑的波动顺着菌域网传递而至,三色纹路从汪明掌心涌出,如同活物般钻入缝隙。
嗡——
断崖下方传来沉闷的震动,那些嵌入岩层的紫色粉末被混融质强行唤醒,然后在秩序与混沌的夹缝中被重新定义。
它们被翻译成了菌域网可识别的能量格式,如同将外语词汇纳入本土语法。
有效!
汪明嘴角微翘,但笑容很快收敛。
这种净化消耗极大,十二枚结晶最多覆盖山坳外围五、六公里。
而外神的侵蚀范围,据裂蘑反馈,已扩展至二十多公里半径。
治标不治本…
汪明皱眉,看来,是时候让自己的信徒们到本世界提供助力了。
……
此时,新世界黑肺工业区,混融质实验场。
莱瑞从共振的余韵中缓缓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萨纳怀中。
年轻人清瘦的脸庞上写满担忧,手正轻轻搭在她的腕间,感受脉搏的跳动。
萨纳声音沙哑:你整整失去意识了三分钟。
莱瑞虚弱地笑了笑,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银紫双色尚未完全褪去:那株幼苗……做出了选择。
什么选择?
它想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莱瑞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淡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渗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枚微型的蘑菇虚影。
不是任何已知的品种,菌盖呈螺旋状,表面流转着三种色泽。
彼碧拉布这时从监测屏幕前走来,白袍上的泥土与菌丝碎屑在【灯笼菇】的光晕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镜片后,那双曾经闪烁着病态狂热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它有没有向你展示什么?比如能解析的信息?
莱瑞闭上眼睛,心口的螺旋印记微微发烫。
那株幼苗在共振中传递的信息碎片,如同沉在水底的珍珠,需要她逐一打捞。
我看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梦呓般的悠远:银青与紫黑的花朵同时绽放,但不是黑肺工业区的样子…更干净,更完整。
田野中心有一座塔,塔身由菌丝与金属交织而成,顶端有一颗巨大的眼…
莱瑞顿了顿,眉头微蹙:但最让我在意的是,塔下有很多人…是我们!但不是我们现在的样子…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那画面中的人们,既保持着个体的独特性,又似乎在更高维度上融为一体,还不同于超级菌子那种强制接入的集体意识…
是共生进化后的形态。一个空灵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麻雅。
玉色的身影在【灯笼菇】光晕中若隐若现,发梢的银色晶体比以往更加明亮,漆黑眼眸中的淡青色微光与一丝紫黑暗纹交织。
她的赤足踏在满是金属碎屑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能踩出一圈震荡的波纹。
麻雅女士!萨纳扶着莱瑞起身打招呼。
麻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莱瑞掌心那枚微型蘑菇虚影上,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旧神残躯的转化遇到了瓶颈,我需要你的帮助。
瓶颈?彼碧拉布推了推眼镜,研究者的好奇压过了对这位特殊存在的敬畏:哪方面的瓶颈?
它害怕。
麻雅的语气带着悲悯的温柔:数百年作为囚徒的经历,让旧神残躯的本能中嵌入了被束缚等于安全的逻辑。
当我尝试引导它成为混融质的一部分时,它的第一反应是退缩。
莱瑞从萨纳怀中撑起身体,心口的螺旋印记与麻雅身上的波动产生了微妙的共振。
她隐隐看见了旧神遗迹的裂缝深处,那团银蓝光液正在剧烈翻涌,每一次试图与混融质融合,都会触发某种深埋的创伤记忆。
莱瑞轻声道: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打开笼门时,它不敢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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