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灯亮着,清也在另一个房间,翻那堆旧照片,还没有整理完,偶尔听见翻动的声音。
那个夜,雨,灯,各自在各自的地方,王也坐在书房,那把椅子上,把今天的事,让它在那里,慢慢沉。
钱先生,也许不知道,他走了之后,那块空,成了一扇门。
但那件事,发生了,那是真实的。
清明前几天,王也去了钱先生的墓。
不是清明当天,当天人多,他不喜欢那种,人挤着人,各自对着各自的墓,王也选了一个平常的日子,上午,天气好,阳光斜着照过来,墓地里安静,只有远处有几个园区的工人,在修剪路边的灌木。
钱先生的墓,不难找,他来过几次,记得位置。那块墓碑,石头是深灰色的,上面刻着名字和年份,旁边种了一棵小小的松柏,这几年长高了一些,比王也记忆里的,高了半截。
他在墓前站了一会儿,把带来的东西放好,是一束很普通的菊花,没有什么别的,就是花。
那天,他没有说什么话,也没有想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碑,想着钱先生的样子。
钱先生,五六十岁,那时候头发已经花白了,说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很少废的,那种人,你和他在一起,不觉得需要填满沉默,沉默在他那里,不尴尬,只是安静。
王也想起一件事,是当年,他研究生快毕业,有一段时间,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在钱先生办公室,说了那件事,钱先生听完,没有给建议,也没有安慰,只说了一句话:
“走到哪里,看那里是什么,再说。”
当时,王也觉得那句话太简单,没有用,回去还是不知道怎么办。后来,他走了很多年,回头看那句话,那句话,说的,是和那件真实,一模一样的道理,走到哪里,感知到什么,那件事,再说,不要在还没走到的地方,就先想好了。
那句话,是钱先生说的,那年,王也刚毕业的时候。
他不知道钱先生那时候,是不是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还是那句话,就是那件真实,通过钱先生,说给他听的。
两种都可能,也许都是。
他在墓前,站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弯腰,把菊花整理了一下,站直,对着那块碑,点了一下头,那种点头,不是鞠躬,只是那种,我来了,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点个头的,那种。
然后他转身,走出那片墓区,走到园区外面,走回停车的地方。
路上,他路过一片开着花的树,那种树,他叫不出名字,白色的花,开得很满,那种白,在阳光里,有一种,不刺眼,但很亮的,白。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棵树,没有想什么,只是看,那种看,就是看。
那天下午,他回到家,清也看见他,说:“去了?”
“去了,”王也说,“那棵松柏,长高了不少。”
“几年了嘛,”清也说,“那棵树,长得好,说明那里的土好。”
那个说法,王也觉得是清也的方式,她不说墓,说土,不说死,说树长得好,那是她和那些事,相处的方式。
他去书房,坐下,那把椅子,坐下去的那一刻,那种椅子的质地,他感知到了一下,那把椅子,有密度,那种密度,是这些年,很多人坐过,留下的。
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不看书,不拿纸,就坐着,让今天的事,在那里。
若说的那件事,钱先生走了,那块空,成了一扇门,那件真实,走进来,那条路,开始了。今天,他去了那条路开始的那个人的墓前,站了二十分钟,看了那棵长高了的松柏。
那件事,就这样,他去了,回来了,那件事,在那里,沉着。
王念放学回来,进书房,说:“爷爷,你今天去了哪里?妈妈说你出去了。”
“去看一个老师,”王也说,“很多年前的老师,已经去世的。”
“哦,”王念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想了想,问,“那个老师,走那条路吗?”
“走,”王也说,“但他走的方式,和我不一样,他不多说,就是那种,让你感知到,那件事在他那里,在,那种人。”
“那种人,”王念说,“就是那件事,在他那里,往外透,别人靠近了,就能感知到那种温,那种人。”
“是,”王也说,“你说得很准。”
王念往椅子背上靠了靠,说:“苏雨今天说,她有时候,会感到有人,和她靠近,那种靠近,不是真的靠近,是那种,有什么存在,在她旁边,不是人,就是在。”
“她今天说的?”
“嗯,我们在走廊里等上课,她忽然说了这件事。”
王也问:“她说完,什么感觉?”
“她说,说出来之前,一直觉得那件事很奇怪,说出来,就觉得没那么奇怪了,就是那么回事,”王念说,“然后她问我,我有没有,我说有,我们就没有再说了,上课了。”
“你们没有继续说,是对的,”王也说,“那件事,说出来,知道对方也有,够了,不用非要解释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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